巧娘正守在廊下绣着帕子,便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银针落在地上,也来不及去捡,便抬眼望去。
只见崔君墨一身玄色衣袍都已湿透,发间还滴着水珠,脸上带着罕见的急切。
而他怀里紧紧抱着的,竟然是昏迷不醒的沈幼菱。
此刻,沈幼菱也同他一样浑身湿透,身上被一件黑色的男士外披包裹着,乌黑的长发黏在脸颊、颈间,脸色苍白,双目紧闭,一动不动的,仿佛没了气息。
巧娘见状,只觉得双腿一软,踉跄的迎了上去,颤声道:“小姐!小姐你这是怎么了?怎的弄成这般模样?”
崔君墨见状,脚步未停,抱着沈幼菱径直往屋内走,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紧随的浦安吩咐道:“速去请府医过来。”
浦安连忙应声离开。
随后又吩咐,跟着的巧娘:“去准备热水,给她沐浴更衣。”
巧娘连忙抹了把眼角的泪水,应声离开。
不多时,巧娘便让人准备好了热水,给沈幼菱沐浴更衣。
更完衣之后,府医也到了。
待府医把过脉后,崔君墨问道:“怎么样?”
府医躬身答道:“回侯爷,夫人是落水受凉,风寒入体。喝了药,休息一晚,若晚上没有高热,便无碍了。”
崔君墨闻言,点了点头:“下药方吧。”
府医应声,写了方子,递给崔君墨。
崔君墨接过药方,看了一眼,随后将药方递给巧娘,让她派人去煎药。
屋内终于恢复了平静,崔君墨重新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沈幼菱的脸上,她的脸色依旧苍白,眉头微微蹙着,很是痛苦的样子。
不多时,巧娘便端着煎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沈幼菱浑浑噩噩的喝了药之后,便睡着了。
可是越不想来什么,越来什么,不知睡了多久,沈幼菱只觉得浑身难受极了。
身体一时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滚烫滚烫的,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可又有时,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扩散,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要睁开眼睛,可怎么也睁不开,只能任由自己陷入在这无边无际的痛苦之中。
她躺在床上,控住不住的想起了前世临死前的场景,也如这般的绝望。
好难受,她是不是又要死了?
她仿佛跌入了一个寒潭之中,周身都是刺骨的寒意,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只能任由自己一点点下沉,最后没入到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卢莺的声音:“婶婶,你怎知,你退了和大哥的婚约,嫁给七叔,你们就能相敬如宾,安然到老?”
是啊,她没办法保证。
沈幼菱在心底苦笑,前世,她嫁给了青梅竹马、许诺要护她一生一世的崔明轩,尚且被磋磨至死。
如今,她退了和崔明轩的婚约,嫁给了深不可测的崔君墨,她又怎敢奢求,他能与她相敬如宾到老?
其实,卢莺和崔明勒的事情,她本不想掺和的。
她知道自己掺和进去,必定会引火烧身。
崔卢两家联姻,关系错综复杂,若是卢莺因为她的劝告,选择退婚。
一旦崔卢两家知道卢莺退婚的缘由,知道卢莺是因为她的劝告才退婚的,她不仅会惹上麻烦,更会因此让崔君墨为难。
崔君墨本就因为她几次三番的与家中人为难,甚至让本与他没有矛盾的大夫人记恨上,若是再因为她的多管闲事,再与家里人起冲突,影响家族和睦,崔国公定不会坐视不管,那她对崔君墨来说真就是个祸害了。
这些道理,她都懂。
可若是不帮卢莺,她实在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因为,她在卢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样的青梅竹马,一样的满心欢喜,一样的被人背弃。
与其说是她想要帮卢莺,不如说是她想要帮前世那个孤立无援、受尽委屈的自己。
她不想让卢莺重蹈她的覆辙,不想让卢莺像她前世那样,在无尽的磋磨和痛苦中,耗尽自己的一生。
可她却忘了,卢莺和她终究是不一样的,无论如何都不会陷入到她的境地。
前世的她,什么都没有了,但是卢莺有她的父母亲族。
无论如何,卢莺的父母都不会对卢莺坐视不管的。
而她的父母早在她三岁时,便已亡故。
一直以来,只有她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
其实,她对父母的印象,已经很淡很淡了,许多事情都是巧娘和外公告诉她的。
他们告诉她,她的父亲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出身寒门,却才华横溢,一表人才,十八岁便一举夺魁,高中状元。
后来,更是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路升迁,二十出头的年纪,便被皇上亲封为御史大夫,可谓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她的母亲是名门闺秀,敢爱敢恨,当年在放榜之日,一眼便看中了父亲,不顾旁人非议,榜下捉婿,两人一见钟情,很快便成了亲。
父亲和母亲情投意合,恩爱有加,一时间,成为了京城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