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样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景和二年,父亲奉圣命前往漠州,彻查睢军贪墨军饷一案。
那时候,她才三岁,跟着父母一起前往漠州。
可他们刚到漠州一月有余,就被满门屠戮,御史府更是一把火被烧个干净。
还好母亲提前让巧娘将她提前带走,才保住一命。
而她的父母,却永远地留在了那场大火里,连遗骸都没能留下。
后来,皇上得知此事,龙颜大怒,下令彻查此案,最终,幕后主使睢军主帅以及他的党羽被尽数处死。
可即便如此,她的父母也再也回不来了,那些曾经的幸福,也都随着那场大火,一同烟消云散了。
她永远记得漠州的那场大火。
那场大火真的好大好大啊,大得几乎烧毁了她的一生。
小时候,她每回听到外公和巧娘讲起父母的事情,都会幻想着父母还在她身边的样子。
幻想着父亲会抱着她,教她读书写字,幻想着母亲会牵着她的手,给她梳漂亮的发髻,给她讲有趣的故事。
以至于后来,沈幼菱总是在想,如若她的父母健在,看到她被崔明轩如此磋磨,会该多心痛啊。
她常常想,如若父母没有去世,如若他们还在她身边,她一定不会像前世那般,受尽委屈、孤立无援。
转眼间,梦里的场景又换了。
换成了崔明轩待在她床边,执着她的手,向她许诺永远都会保护她,永远不会负她的画面。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画面就又换了。
这次是她像是一个局外人,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崔明轩和翟惠站在一起,笑着逗弄着他们的孩子,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那样温馨的画面,刺得她眼睛生疼。
紧接着,场景又切换到了她前世苦苦求他和离的模样。
她求他放她离开,她求他给她一条活路。
可崔明轩却只是冷漠地看着她,语气冰冷:“你既然嫁给了我,便是我崔家的人。生是我崔家的人,死是我崔家的鬼,你这辈子休想离开!”
那种绝望和痛苦,再次将她紧紧包裹,她忍不住哭了起来,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她想挣扎,想逃离,可她却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绵延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之中。
她的这场病,来势汹汹。
府医被再次请了过来,给沈幼菱重新诊了脉,又开了药。
奴婢们再次端着汤药走进来,给沈幼菱喂药。
可沈幼菱烧得厉害,意识也愈发模糊,紧紧咬着牙关,无论众人怎么努力,都喂不进去一口药,反而被她挣扎打翻了药碗,溅得满身都是药汁。
坐在一旁的崔君墨,看到一旁手足无措的众人,沉声道:“我来。”
众人闻言,连忙退到一边。
崔君墨走到床边,拿起药碗,一只手紧紧捏起她的两腮,轻轻挤压着,迫使她松开牙关,另一只手拿着药勺,舀起一勺汤药,小心翼翼地递到她的唇边。
沈幼菱难受极了,刚喂进去的药,很快又被她全数吐了出来,溅在了崔君墨的衣襟上。
就这样反复了几次,还是喂不进去,一碗汤药几乎被吐得所剩无几。
崔君墨无奈,换了一碗药,之后,一只手紧紧捏住她尖尖的下颌,微微用力,迫使她张开嘴巴,然后压住她的唇舌,端着漆黑的汤药,想要直接灌下去。
可刚灌进去一点,沈幼菱便剧烈地咳嗽起来,连眼泪都被咳了出来。
崔君墨的动作一顿,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只能放缓速度,松开捏住她下颌的手,重新舀起一勺药,一点点地喂进她的嘴里。
好像是终于是认命了,她竟然不再挣扎,小口小口地将汤药咽了下去。
终于,在反复的折腾中,一碗药,终于见了底。
崔君墨将空药碗放在矮几上,小心翼翼地将沈幼菱放平,盖好锦被,又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的药渍和泪水。
之后,便要起身离开。
谁知他刚一起身,床上原本已经安静了的姑娘,竟然又哽咽出声。
她的眉紧紧蹙着,脸上满是痛苦和委屈的模样,哽咽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样子,娇弱又可怜,让人看了心头一紧。
崔君墨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可就在这时,沈幼菱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眸。
她怔怔地看着崔君墨,看了许久,似乎才勉强看清了眼前的人影,可意识依旧模糊。
下一秒,突然落下泪来,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轻声喊道:“崔明轩,你怎么可以如此待我……我恨你……”
一句话,狠狠扎进了崔君墨的心里。
他看着沈幼菱泪流满面的模样,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和怒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嫉妒。
崔君墨的指尖微微收紧,崔明轩,就如此难以忘怀吗?
即使他已经死了,即使她已经嫁给了自己,她依旧无法放下他,午夜梦回时,喊着的依然是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