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菱端起茶盏,轻轻推到韦胤雅面前,垂眸静坐在一旁。
她原以为,皇后会与她谈及京中近来的风云之事。
可皇后只是端起茶盏,缓缓抬眼,目光落在沈幼菱清丽的脸庞上,轻声开口:“你当真是生得一副极好容貌,便是后宫三千佳丽,也难寻几个能与你相较。难怪他会沉迷其中。”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沈幼菱微微一怔,她下意识垂眸,谦逊回话:“娘娘过誉了。”
韦胤雅轻轻摇头,抿了一口热茶,又开口道:“或许你早已没有印象,你年幼时我见过你一面。”
沈幼菱遍寻脑海记忆,实在是记不得,她幼时何时见过皇后。
韦胤雅看着她眼底的茫然,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那日,是我与崔君墨定下婚期,两家长辈齐聚国公府商议婚事,崔明轩恰好带着年幼的你,来国公府玩。彼时的你,个子小小的,怯生生躲在崔明轩身后......”
话音落下,她又像是想起来提了不该提的人一般,顿了一下,一脸抱歉的看向沈幼菱。
见沈幼菱无异,韦胤雅又开口,语气满是物是人非的唏嘘:“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呢,谁能料到,兜兜转转,最后会变成今日这般局面。”
“崔明轩战死,而你嫁给了君墨。”
见沈幼菱神色未变,韦胤雅又开口问道:“君墨他……待你好吗?”
沈幼菱抬眸望向皇后,轻声回道:“夫君,待我很好。”
韦胤雅闻言,轻声说道:“那就好”。
其实她是有些羡慕沈幼菱的。
年少之时,她是真心喜欢崔君墨的。
他们二人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可多年相伴,她自始至终,都没能真正走入他的心。
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层难以跨越的距离。
哪怕两家定下婚期,崔君墨待她依旧一如既往的冷淡,没有一丝男女之间的缱绻情意。
她无数个深夜暗自垂泪,满心不解,她容貌家世皆是顶尖,倾尽所有心意靠近他,为何始终捂不热他一颗冰冷的心。
就在她苦苦挣扎之时,当今圣上夜幸韦府,向父亲提出,想要迎娶她入宫为后。
那时,她一口回绝了皇帝,告知他,她和崔君墨已经定亲,不日便会完婚,实在难以从命。
皇帝却道:“朕尊重你的选择,不会逼迫于你,会给你时间考虑清楚,再给朕答复。”
那段时日她日夜难眠,反复纠结良久。
父亲见她终日郁郁,便劝她:“崔君墨性子冷硬如顽石,你一腔热忱贴上去,往后数十年岁月,你只会日复一日心力交瘁。左右得不到枕边人的全部真心,既然如今你入了皇上青眼,何不去做那一国之母。”
父亲的话,戳中她心底最深的酸楚。
她执着追逐崔君墨多年,耗费整个年少时光,却连他一丝真心都换不来。
或许这世间,从来都没有人能焐热崔君墨的那颗心。
与其往后数十年都困在一段只有自己单方面付出的婚姻里,日复一日尝尽心酸委屈,做一场毫无结果的痴梦。
不如转身离开,做这天下万民敬仰的国母。
是以,她狠下心,斩断年少情愫,接受帝王求娶。
一袭凤袍加身,登上后位,成为万人仰望的女人。
可只有她知道,这荣华背后的痛楚。
萧准他不配做一个帝王,甚至不配做一个男人!
每每午夜梦回,想起自己遭受的一切,她就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她发誓,她一定要坐在权力之巅,让他们这些辜负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沈幼菱见皇后一直出神,没有说话,遂小声开口提醒道:“皇后娘娘?”
韦胤雅闻言,敛去眼底的情绪,重新恢复端庄温和的模样,目光落在沈幼菱微的小腹之上,轻声询问:“你最近身子可还好?需要本宫为你宣太医前来诊断吗?”
沈幼菱轻轻抬手抚上小腹,眉眼漾开柔和笑意,柔声回话:“劳娘娘挂心,腹中孩儿安稳。臣妇身子康健,府医日日前来问诊,一切都顺遂,就不劳烦娘娘和太医了。”
韦胤雅闻言,缓缓点头,随即又开口问道:“那本宫问你,你爱崔君墨吗?”
突如其来的诘问,让沈幼菱怔在原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作答。
她与崔君墨之间的缘分,掺杂太多阴差阳错。
起初她只想着和崔明轩退婚保命,对崔君墨只有敬重,无半分儿女情爱。
婚后朝夕相处,崔君墨日复一日的疼宠,一点点融化她心底的寒冰,腹中孩儿到来,更是让两人羁绊愈发深厚。
可这份慢慢滋生的情意,又会让她不安。生怕,一不小心,就化作泡影。
是以,她一时半刻,根本无法直白的说出“爱”与“不爱。
见她面露迟疑,韦胤雅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等沈幼菱整理好思绪,又抛出一句让沈幼菱更为惊心的话语:“若是今日本宫告诉你,崔将军并未战死,你待如何?你会和崔君墨和离,回到崔明轩身边吗?”
轰的一声。
沈幼菱只觉得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她难以置信地抬眼看向韦胤雅,嘴唇微微颤动着。
皇后怎么知道崔明轩还活着?
崔明轩回来了?!
崔明轩这一世,居然这么早就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