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你去知会礼部与刘华妃,让她们斟酌后宫规制,综合各宫意见,拟个合适的位份上来,报与朕批复。”
“奴才遵旨!”高力士躬身应下,心中也松了口气。他此番举荐,也是顺承圣意、为后宫安稳考量。
次日清晨,韦淑仪便召集礼部官员与几位高位妃嫔,在自己宫中正殿商议妃嫔擢升之事。武惠妃倒台后,后宫需提拔贤德之人稳定人心,也彰显帝王赏罚分明。
刘华妃身着紫色绫罗长裙,端坐主位,神色端肃:“陛下有旨,要擢升贤德兼备的妃嫔,为六宫表率。各位畅所欲言,看看各宫之中,谁最合规矩。”
话音落下,便有妃嫔举荐自己身边交好的低位妃嫔,或言“资历深厚”,或言“性情温和”,却要么因平日张扬、要么因依附过惠妃,一一被否决。
这时,礼部侍郎躬身出列:“启禀华妃娘娘,臣以为太极宫偏殿的王婕妤,德才兼备可予以晋升。她入宫九载,始终恭谨谦逊,贤德之名后宫皆知,教子持家皆有章法,且从不参与任何派系纷争,各宫口碑都极好。昨日高大官也问起过此人,对她颇为认可。臣以为,可将她列为擢升首推人选。”
刘华妃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认可:“我也觉得她合适。自回京以来,她从不奉迎阿谀,殿中内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子女教养更是挑不出错处。前阵子最乱的时候,她那处安安静静,半分是非都没沾,这份定力,寻常妃嫔比不了。本宫赞同擢升。”
其余高位妃嫔见状,也纷纷附和——王妘素来中立,不与人结怨,也不抢风头,提拔她既不会触动任何人的利益,又能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自然无人反对。
礼部官员当即对照后宫规制:王妘现任婕妤,正三品,按资历、贤德与育嗣之功,擢升为九嫔之一的充容,正二品,最为合宜。当即草拟诏书底稿,写明“婕妤王氏妘秉性柔嘉,持躬淑慎,教子有方,恪遵礼法,特册为充容”,誊写清楚后呈往御书房,等候圣人最终批复。
消息像一缕春风,悄无声息地吹回了东宫偏殿。
彼时王妘正握着李妤的手,教她临摹《兰亭集序》的起笔。安雪轻手轻脚地掀帘进来,脸上压着难掩的喜色,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娘子!好消息!礼部方才议定,拟将您册封为充容,诏书草稿已经送御书房批了!”
王妘手中的笔微微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她没有像寻常妃嫔那般喜形于色,反倒先蹙了蹙眉,放下毛笔,抬眼看向安雪,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警觉:“消息从哪里来的?可靠吗?”
“可靠!是礼部的吴主事私下跟奴婢说的,说是高内侍在陛下面前举荐,刘华妃也全力赞同,各位高位妃嫔都没异议,定的是正二品充容!”安雪难掩兴奋,“娘子,这可是大喜事啊!”
一旁的李妤停下笔,仰着小脸好奇地问:“阿娘,充容是什么呀?是不是阿娘就更厉害了?”
王妘没急着答话,先伸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头顶,又转头看了看软垫上玩丝线的李玥,还有安兰怀里啃着拨浪鼓的李琰,神色慢慢缓和下来,却并无半分狂喜。
她当然知道位份晋升的好处——自己的份例会更优厚,在宫中行事也更有底气,不必再事事谨小慎微怕被轻贱。可她更清楚,深宫之中,位份与风险从来相伴相生。从前做婕妤,位份不高不低,躲在偏殿无人留意,方能安稳度日;如今升为九嫔,哪怕是九嫔倒数第二位的充容,也站在了人前,要应付更多的人情往来、更多的试探算计,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安雪,”她语气郑重,“诏书未下,便不算定数。这件事不许声张,也不许告诉殿里其他人,免得节外生枝。就算日后旨意真下来了,我们也照旧过日子,不可张扬骄纵,更不许仗着位份轻慢旁人。”
“是,奴婢记下了。”安雪连忙收敛喜色,躬身应答,心中愈发敬佩自家娘子。换作旁人得知要升九嫔,早已喜不自胜,唯有娘子,第一反应是警惕与克制,这份沉稳心性,深宫之中实在少见。
王妘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浓起来的春意,目光平静而笃定。
入宫九年,从低位采女到如今拟封充容,她一路走得步步谨慎,靠的从来不是争宠献媚,而是守本心、知进退。三庶人的鲜血尚在眼前,武惠妃的疯癫犹在耳畔,她比谁都清楚,荣宠权势都是镜花水月,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这晋升,是认可,也是考验。往后她依旧会守着“恭谨、仁善、低调”的准则,悉心抚育子女,本分应对后宫事务,不站队、不攀附、不生事,以不变应万变,护好这一方小天地里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