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绿于天,画船听雨眠。【注】这一场雨足足下了一月有余,也未见停歇。
好在雨势并不大,淅淅沥沥的,并不算恼人。
可是沅烬却非常不喜欢雨天。他掌火,最是怕冷。虽然这凡间雨并不能影响到他,但寒气还是顺着袖子进入身体里,令他打心底难受。
沅烬靠坐在船舫之上,看着外面雨滴打在树叶上,让柳树在雨中抖落枝丫。
距离上次怨鬼被收已经过了一个月,他们不仅没找到爱憎两鬼,因为这一场连绵不断的阴雨,还无端给了一种悲伤的气氛。
沅烬支着腿,绿色衣袍裹在一层月白色里衣。丝绸在暗光下犹如渡了一层银纱,很是漂亮。
再垂眸,手掌下面,正是一团青色的毛球。
那是一只小狐狸。
这只狐狸就是当时沅烬在宫中看到的那只,他后来还是放不下心,又趁着夜半悄默默把狐狸偷了回来。
堂堂神君,做出如此之事,也是没谁了。可夜明归一反常态没有说什么,任由对方带着这个小毛球,甚至一个月基本上没有撒过手。
这只是一只普通青丘小妖狐,和已经猜测的没错,它并没有化形。沅烬当时本打算放生,可是这小狐狸实在是黏人。无奈,沅烬也只好带着它跑。
“拿着。”
夜明归的声音传来,沅烬睁开眼,发现对方递过来一个汤婆子。他诧异,“大人这是?”
“心月狐一族掌火,你不适应这种天气。”夜明归这般说着,那双眼睛不可避免落在那只小狐狸上,可对方毫无所觉,翻了个身继续睡。
沅烬抿了抿唇,接过来,心里头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不希望对方认出来自己是一回事,可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对另外一个人表示出关心也是一回事。
沅烬闭了闭眼,转瞬间面上神情就恢复正常,他莞尔,“多谢大人了。”
夜明归嗯了一声,转身踏出船舫。和那日的暴雨一样,如今的雨也是一滴没有落在夜明归身上。河中黑鱼来回游蹿,时不时靠近船边。
“大人可感受到爱憎两鬼的气息了?”沅烬抱了一会汤婆子,感觉到有好转,便抬起头问,“一个月时间,大抵是足够他们恢复了。”
“无妨。”夜明归手中捏着一根金色翎羽,上面光纹闪动,“余木兮和楼雨眠也在找。”
或许一对一,夜明归还有胜算,但是二对一的话绝对没有了的。但好在并非他们去寻找,仙界那边也在不留余力寻着。
“嗯。”沅烬点点头,恰巧此时那青色小狐睡饱了,睁开眼睛懒洋洋瞧着他们,然后爪子勾着沅烬的衣服,亲昵蹭了蹭。
同为狐族,这只小狐狸自然亲近沅烬。更别提还是沅烬开口救了它。
“醒了?”沅烬伸出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它也用湿漉漉的鼻尖蹭着沅烬。
“好了,乖,我看看伤。”沅烬放下腿,让小狐狸可以趴在自己腿上。夜明归站在不远处,看了一眼后,面无表情收回视线。
小青狐伸出一条腿,上面有一道箭伤,但是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沅烬给它上了药,然后摸了摸它的脑袋,柔声说,“要是伤好了,就早日离开吧。待在我身边很危险的。”
小青狐也许是没有听懂,抬头蹭了蹭沅烬,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而后又乖顺趴下脑袋和尾巴,一动不动了。
沅烬哭笑不得,却也没说什么。这种小狐狸最容易在不注意的时候跑开了,所以沅烬并不是很在意。
而且,等到了地点,他可以联系别的狐族,把这只小狐狸带回去。
窗外,雨声有了渐猛的势头,沅烬抱着汤婆子,发愁看着一望无际的江面。
再这样下去,他的旧疾又要提前了。
“流水门后来的事情处理的如何了?”沅烬也不喜欢太安静,他没话找话。
当时他去要梧倾找狐狸,夜明归则是亲身去了一趟流水门。按照梧倾所说,这仙门干出的勾当遗憾无穷,必须早些制止了。
只是他动手,还需要完整的理由和时间。但夜明归简直就是快刀斩乱麻,不给他们准备的时间,直接绑了所有人,挨个认罪。
“门主承认了他们与朝廷有来往,这也是他们能稳固在皇城位置的原因。”夜明归靠在一旁,语气随意,“但是这方法到这一任就不管用了。”
沅烬了然。
单是和那帝王打了个照面,就能看出他没有上一任老皇帝痴迷美色,后宫也未见再多进来几人。那位帝王连神君都不信,更别提仙门了。
要是流水门再想出来一些邪门歪道,只怕神仙难救。
“所以最后呢?”
“按仙门法规,那些人会被压回九期城,等候法审。”夜明归嗓音淡淡,在此时也显得不突兀,“流水门换了人,齐月负责了很多事情。”
“那就好。”
也许是思绪太重,沅烬隐隐感觉到腹部微痛,他闭了闭眼,运转神力驱散寒气,不动声色瞥了眼夜明归。
这几个月的相处,两个人几乎没有分开过很多时间,那他要是突然离开,才更容易引起注意和怀疑。
汤婆子里传来暖意,沅烬并未束发,在夜明归面前也没有给自己套上一层伪装,那双雪白狐耳藏匿在黑发之中,青丝贴着脸颊,让他显得柔弱万分。
长长的眼睫垂下,手指摸着青狐柔顺的皮毛,许久未曾说话。
“嗡——”
夜明归手中的金色翎羽突然颤动起来,紧接着想起了余木兮的声音:“喻无神君,我们在负雪海发现了憎鬼的痕迹。”
沅烬自然听到了,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早就被不止一次念叨过,他下意识问,“负雪海?他们是真的怕不被神界发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