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阵无言,只听见风声拂过。没想到最后卡在眼泪这件事情上。
但是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沅烬朝着那河水那边走两步,垂眸看去。他记得度倾渊说这条河还通向第七城,会不会实际上埋葬地点是在第七城那边呢?
沅烬过于投入,居然没注意到身边那一片河水悄无声息变作深黑色,水中阴影越发大了。
可偏偏夜明归和沅烬都对此无知无觉,一人垂眸望着地面,一人望着远方城墙。
“哗啦啦!”
破水之声传来,夜明归倏然回神,他这才反应过来这雾中带有迷毒!
他蓦然转头,却见沅烬还是无知无觉,身后那庞大阴影铺天盖地朝他砸落!原本一直漫不经心的眼眸骤缩,问字剑出鞘,却赶不及对方速度。
那阴影消失,连带着沅烬也没了踪迹。
夜明归倏然收回手,面色极其难看。他看着掌心,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刚刚,感觉到一股神力在误导他。
莫非是那个破开忘川封的人?
……
沅烬只觉得自己眼前的视线愈发混乱,时而是百年前的景象,时而是负雪海的景象。惊雷时不时在眼前炸开,看的他昏昏沉沉,意识不清楚。
直到整个人都像是突然坠入海中,冷水噼里啪啦砸到脸上,砸的他神智倏然清醒过来。
但是他眼前只有昏暗的水,抬手甚至能感觉到阻力。好在因为神力傍身,他不至于感觉到被水呛着的感觉。他垂眸,稳稳站在河底。因为掌火,他还是厌恶水环境。
但此时此刻他却来不及厌恶了。
金离火在河里也仍然燃烧着,他托着火,照亮了方寸之地,看到了歪歪斜斜的花轿和……
二十几个显然已经死了的人。
有男有女,有青年有幼童,或仰躺或俯趴,面色青白,皮肤上能看见尸斑。
即便早有准备,沅烬还是倒吸一口凉气。他附身靠近,发现有的已经腐烂水肿,有的却如同睡着一般沉静。
沅烬朝前走去,目之所及无一不是暗红色,月光透不过河水,也没办法照亮上方的路。
确认了再往前没有死去的人后,沅烬俯身,金离火驱散了河底阴冷,也驱散了剩余在他们身上的鬼气。沅烬双手交叉,微微欠身,过了两秒才直起腰,抬头看去。
即便没有去试探,沅烬也知道那里会有一层网拦着,不让坠入河底的人上去。
只是……为什么还没见到爱鬼的身影?
沅烬不明所以,他站在这二十多个人的中间,端详半天,又看着嵌入河底的花轿,沉吟许久。
莫非爱鬼觉得打不过他们,提前藏起来了?
不应该,它们经过一个月的恢复期,自然有信心与他们一战。更别提自己如今只能使用十之一二的神力,对上爱鬼更是毫无胜算。
更何况它都能用阵法隔离夜明归和度倾渊了,还畏畏缩缩做什么?
还是说有哪里不对劲吗?
沅烬蹙眉,时间一长他难免开始焦躁,因为水火不相容,金离火的光芒也越来越暗淡。沅烬蹙眉,烦躁看着眼前景,手里的金丝向四周飞去,不断寻找着。
那二十几个人或仰面或俯趴,也没有相似之处,那么还能是哪里不对呢?
沅烬往前走着,突然被一块布料绊了一下。他下意识垂眸看去,那红色布料映入眼帘,那布料半遮着这人的脸。
电光石火之间,沅烬想通了差了什么,才导致失败了。
差了一件红盖头。
一件新婚所用的盖头。
当时度倾渊拦下那婚轿的时候,那少年吓得厉害,几乎把轿子带飞了。当时一下子摔下来很多东西,而沅烬急着进去,便也没注意到掉落在地上的红盖头。
难怪了,不管是不是乐意成婚,新婚中坐入花轿里的那一方也必然要盖上红盖头。虽然不知道爱鬼是靠着什么法子让那些人对掀开盖头的那人心生爱意供自己吸纳,但是差了一步,对方设下的阵法必然不会运转。
原来如此。
想通这一点,沅烬扭头,目光穿过昏暗的湖水,看到了一架还算完整的花轿,二话不说附身钻了进去。他伸手,稳住了往上漂浮的衣摆,变出了一个绣着鸳鸯的红色盖头往自己头上一罩,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
几乎在布落下来的瞬间,沅烬感觉到轿子动了,那几个纸人凭空出现,再次稳稳抬起了轿子。河水避退,他握紧了手,从晃动的帘子里看到了无数死去的人。
有人死不瞑目,一双眼睛瞪着沅烬,也有人面带笑容,看的人不寒而栗。
不知过了多久,沅烬明显感觉到轿子再一次放了下来,可是没想到河水突然涌入,原本就湿哒哒的衣服再次飘了起来,沅烬瞳孔微缩,下意识站起身,伸手往前扶着旁边的框,却没想到那框突然消失。
重心不稳,沅烬整个人往前倒去,不等他自己反应过来去站稳,手突然被人握着。
对方一手握着他的右手,一手缆着他的腰,沅烬抬头看去,奈何红盖头虽然很薄,但是光线太暗了,他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对方衣服面料十分柔软,还有一股很好闻的气息。
可他想不起来会是谁,但是他莫名很熟悉。
可对方却没有揭开盖头的打算,而是做出了一件打的沅烬猝不及防的事情。
他低头,隔着一层红纱,嘴唇贴在了沅烬的嘴唇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