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高悬,阴云密布。寒气弥漫,杂草丛生。
晚间树林里弥漫的雾气足以让人三米之外不见人影,然而在寂静夜晚里,清脆铃铛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中原夜,每家每户早早关了门,熄了灯,避免冲撞鬼神。
远处,几个纸人提着红灯笼晃悠悠走着,烛火不过照亮了方寸之地,却见不到一人影子。
这修士成阴婚与凡间不同,他们不会拘泥于男女之间,更不会遵循凡间的习俗。
彼时,沅烬坐在纸人抬得纸花轿里,摸着下面坚硬的纸,不动声色叹了口气。
得亏提前换了人,度倾渊拦着的这个阴婚,被配的是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少年,被沅烬捞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快哭虚脱了。
他倒是第一次见阴婚,搭着腿,懒洋洋往外张望,可是除了雾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想起来当时鬼官所说一月成了几十对,沅烬在心里叹了口气:
唉,造孽啊。
那些纸人看着薄薄一片,力气还怪大的。花轿并没有晃动的很厉害,若非眼前的纸帘子时不时掀起来一个角,沅烬都会怀疑是不是没有动过。
耳边垂下来一条金链子,绑着一枚玉簪花,度倾渊的声音传来,“我们在后面跟着。你别怕。”
沅烬嗯了一声,对度倾渊所说的“你别怕”忍不住无声笑了笑,知道这是夜明归在旁边,否则度倾渊绝不是这个语气。
“嗯,我知道。放心。”沅烬回了一句,“这是往哪里去呢?”
“城西,”度倾渊是这里的供奉仙君,对第六城十分了解,“我记得那边有条河,顺着河能进入第七城。”
这倒是和那个鬼官所说的差不多,沅烬靠在花轿子里,指尖捻着那个玉簪花,算着时间。
他不至于怕这个,只是有些稀奇。
约莫一炷香后,花轿子突然停了。沅烬睁开眼,金丝不着痕迹爬到了他的指尖上,随时准备蓄势待发。
“嗯。停了。”度倾渊的声音同时传来,而夜明归的声音有些朦朦胧胧,应当与度倾渊离得有些远,“河水旁,鬼气很重。”
“嗯。”沅烬点点头,花轿子很高,他站起身,却发现不知何时那些纸人消失了。
四周寂静无声,沅烬蹙眉,伸手碰了一下玉簪花。可是那边毫无声音。
雾气弥漫进来,花轿内的光线猝然暗淡下来,唯有帘子外面透过来光。
沅烬犹豫了下,掀开帘子往外走去。
河水自东向西,奔涌而下。那玉簪花依旧没有传出来任何声音,沅烬还不至于因为没人就慌了神,他往前走着,思虑一件事情。
若这爱鬼是靠着阴婚而汲取力量,那么它要如何保证被配阴婚的对象能在这其中产生爱意呢?须知若只有恐惧,那爱鬼就没办法得到自己想要的力量。
夜风袭来,红色外衣被吹起,半透明的鲛纱在月光下发出淡淡的白光。
沅烬抬眸,黑发扬起,下意识走到河边。他垂眸看着河流流向,望着那一轮月亮,正准备看看有没有厉鬼痕迹,突然察觉到垂在肩膀上的头发突然被一人攥着。沅烬倏然转头,手里的金线瞬间张开,朝着那人扑过去!
可金丝却停止在那人眼前一寸之处。
是夜明归。
对方松开了那一缕长发,青丝垂落在红色衣服上。沅烬蹙眉,盯着夜明归片刻,怀疑问,“你是谁?”
夜明归的动作一顿,碧绿眼眸也沉静下来,语气嘲讽,“不是我还能是谁?你把我当成谁了?”
沅烬目光落下,在对方的红衣和脸上来回挪动,片刻后才舒了一口气。
这是真的。
“蘅御仙君呢?”
沅烬微微仰起头,还是警惕看着眼前人。
“来时遇到阵法拦路。我们被分开了。”夜明归神色平静,看着这附近,“有其他异常?”
“除了那几个纸人消失了以外,没有别的了。”沅烬看着那花轿子,沉吟片刻,“莫非没有触碰到什么机关?”
沅烬走回花轿子里,掀开纸帘子,却赫然发现刚刚还坚硬的花帘子突然变得极其脆弱,一撕就烂了。
看样子没办法回到花轿子里重来一次了。沅烬叹气,直起腰,扭头看去。
但这附近太空荡了,除了那河水,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夜明归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问,“你刚刚出来时没看到别的什么吗?”
“嗯?你说什么?”沅烬看去,想了想,确定说,“没有。”
一切按照正常计划来的,究竟哪里出了问题,才让爱鬼发现了痕迹?
沅烬开始对比自己和以前那些人有差别的地方,最后毫无结果,“除了他们可能哭的梨花带雨之外,没别的不一样了。”
难不成下一条道路的方法是哭?
沅烬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余光里瞥见夜明归凉嗖嗖的目光,默默收了回去。
算了吧,要他们两个哭实在是太难了。
“要不去找度倾渊?要他掉两滴泪?”沅烬刚说完,就自嘲似的自我否定了,“算了,要他哭不如杀了他。”
夜明归赞同般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