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包裹着沅烬,让他不会被忘川河水侵蚀。早在入河不到片刻,他就感觉到了憎鬼消失了。
手中的重物突然消失,沅烬疲惫闭上眼睛,并没有去追赶,而是任由自己坠落。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的实力,即便是追上了,也打不过。
倒不如趁此机会离开。
沅烬早早计划了离开的路线,却也没想到变化那么快。无奈之下才冒着如此大风险,直接进了忘川河。
忘川河水至阴至寒,对神君来说是最容易伤害根基的事物,一般人不会下水。
脊背上的纹路又一次开始发烫了,沅烬不喜水,但他也只能强逼着自己去适应,然后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朝着远方飘过去。
他早就算好了,刚刚那一击是他全力一击,必然会让憎鬼重伤,短期内要是再遇到,他们也多了几分胜算。
而他也正好可以借着忘川河水假死逃生,沅烬自认为自己已经尽力了,若再有其他,往后再说。
沉落在河底,沅烬摸索着四周,想找到边缘。
眼下需要着急的,是他要先靠岸,然后靠着传送阵,就可以离开……
思绪突然被打断,沅烬清晰感觉到有一只手突然攥着自己手腕,紧接着后腰被人摁着,不容反抗的力道如铁链般缠着他,下一瞬眼前白光一闪,他破水而出。
新鲜的空气猛然灌入肺部,沅烬偏头咳得厉害,眼尾和耳垂都泛上一层薄薄的红。他咳着,紧接着下巴被人攥着,然后那人吻了下来。
是夜明归。
对方似乎气的厉害,手指都在颤抖,但是这一次却注意了力道。沅烬感觉到汹涌的神力灌入体内,弥补了快要枯竭的妖丹。
唇紧紧贴着,忘川河水顺着脸颊淌落。沅烬呼吸不上来,紧紧攥着夜明归的衣领,想把他推开。
“沅烬,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吗?!”
对方松开嘴,明明声音很轻,起伏却比往常大了不少,“宁可换个身份、换个名字,也不愿意和我说清楚为什么?”
沅烬仰头躺着,也不知道两个人漂流到了哪个地方,四周荒无鬼烟。他缓了缓,刚想说句什么,心口倏然钝痛,令他闭了嘴。
这副模样,反倒像极了厌恶和抗拒。
这一种态度毫无疑问刺痛了夜明归的眼睛。握着沅烬肩膀的手紧了紧,他闭了闭眼,旋即睁开,冷声问,“你不说,那我问你。”
沅烬抿了抿唇,等着他的回答。
只是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缩着,攥着了衣服。面上看着夜明归,眼尾微微低垂,神情看上去极其冷淡。
“你受了天谴?”
一句便把沅烬逼上绝路,他刚想反驳,却见对方缓缓伸手,捻了一缕长发。那长发不再是青丝,而是白色的。
不知何时,维持了百年的咒术在这个时候失效了。
神君不会有生老病死,天人五衰的情况,更何况这才百年,沅烬的岁数在一群几千岁的神君里算不得大,那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原因再明显不过了。
刚刚在忘川河水里走一遭,长发早已经湿透了,此时也只是软趴趴的垂落下来,贴着夜明归指尖。
沅烬看了一眼,只觉得心口一阵酸痛,让他不想耗费更多的力气去做任何一件事情。
夜明归看沅烬依旧不说话,本就淤积在心口的闷气更加重了。
从忘川河水里走一遭,他不可能毫无伤害。但他当时看到眼前人的青丝汝潮水般褪去,莫大的恐慌就升腾起来。
他怕极了他的离开。
“我没什么好说的。你乐意怎么样认为,就怎么样认为吧。”到最后,沅烬闭上了眼,还是拒绝解释了。
他说不出口,也不能说出口。
这番态度不亚于火上浇油,夜明归沉默看着他许久,也感觉到远方靠近的熟悉气息。再这样下去,余木兮和楼雨眠就要过来了。
夜明归从没有把这点事情拉到大众面前的癖好,也没有打算让沅烬难堪。更何况人多了,还容易出问题。
于是他抬手,袖子拂过沅烬鼻尖,沅烬只觉得眼前一黑,意识彻底昏沉下去。
夜明归附身,抱着他,声音又轻又沙哑,他近乎贪婪闻着沅烬身上淡淡的气息,吻着对方的发丝,才低声说,我不会再放你离开了。”
……
……
对于一个幸福到过了头的人,梦多半是美梦,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而对于过得凄惨的人来说,梦境是一个很适合逃离现实生活的地方。
可这显然不适合对于一个装满心事的人。
算下来,自从离开夜明归后,沅烬就没真正意义上做个梦了。每次入睡,他都觉得像是前一秒闭上眼,后一秒就到了早晨,时间过得太快,以至于他还是会疲惫。
然而也许因为消耗太大,耗费精力太多,以及厉鬼的话,这些让沅烬久违做了个梦。
但并不是一个美梦。
他眼前的场景不断变化,甚至来不及在眼前留下一些什么残存画面。
手腕上就好像被人绑了巨石,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忘记了画面,却没有遗忘那时的情绪。
他梦到了当初和夜明归分别的场景。
那天其实并没有下雨,但是海水拍打在身上疼的钻心。他很虚弱,摇摇欲坠,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席卷而来的浪花打入海里,消失不见。
可沅烬抬手,手中一把赤色长剑出鞘,抵挡住了一把剑,硬生生打了回去!
“沅烬!”
沅烬听到对方的声音,但却好像隔着一层纱,朦朦胧胧。
可是那其中的怨气,却一点也不少。
到最后,他和夜明归似乎同时收手,隔着琼海对视着。
夜明归那时还不像是现在这样万事从容不迫,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悲伤和不解,“为什么?”
沅烬闷闷咳嗽了两声,此时即便是朱衣,也没办法让他看上去精神很好。
“对不起。”沅烬轻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