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战乱四起，民不聊生从来不是口头说说而已的。沅烬与夜明归是只身前往，并未带多余的东西。

一路走入皇城，他们看到了面黄肌瘦，骨瘦如柴的逃难人群，看到了易子而食的人，看到了倒在路边，已经腐烂的人。

可是四周的人眼神里除了麻木，再也没有其他东西了。

乌鸦吱哇乱叫着，从枯朽的树枝上飞下来，啄着腐肉，准备大快朵颐。偶尔会有几声虚弱的哭声，转眼又没了动静。

沅烬再一次停下来脚步，茫然又怔愣看着眼前破败之景，他问，“这凡间是哪位神君亦或是仙君管着？”

他不过几年未曾下界，凡间已经变成这般模样了么？

夜明归在他身后，很轻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他们也不能过分插手凡间事。”

国与国之间的战争是没办法阻止的，总会有人想侵略扩张，而其他国家也不可能束手就擒，自然就成了眼前场景。

不论是兴盛亦或是衰亡，苦的从来也只有黎民百姓。

沅烬闭了闭眼，他即便平时待在妖族，看到的也只有太平盛世。说来他确实没想过能惨烈到这种情况。

“走吧。”

最终，沅烬还是这样说。即便是神，也没办法拯救所有人。

“嗯。”

夜明归的反应倒是很正常，沅烬不免感觉奇怪。按理说对方负责的负雪海那片不会有这般场景，怎么就无动于衷呢？

也许是看到了他的视线，夜明归解释了一句，“曾有军队到达过九期城边缘，妄想占领。最后全军覆没。”

寥寥几句，即便夜明归不说，沅烬也猜到了多半不是什么好场景。全军覆没究竟是一瞬之间的事情，还是被挨个折磨后才死的呢？

沅烬收回目光，看着前方巍巍高墙。

等入了皇城，就仿佛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到达的时候是夜半，彼时城墙内部歌舞升平，寻欢作乐。

四处张灯结彩，沅烬看着那高高悬挂起来的灯笼和烟火，眼疾手快抓了个老婆婆，笑着问，“这是在干嘛呀？”

老婆婆年纪大了，眯着眼睛辨认半天，才口齿不清说，“打了胜仗了，自然要庆祝一下啊。”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人心寒。

外面如此凄惨，里面却仿佛极乐世界。沅烬嗯了一声，直起腰，叹气，“我甚至觉得还是外面更有可能吸引贪嗔痴的注意力。”

夜明归赞同点点头。

但外面那群人，莫说被附身了，厉鬼刚一靠近，就能夺了他们的性命。

甚至对他们来说，痛快的死，可能也是奢求。

沅烬蹙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么乱象，他怎么一点也没有听说呢？再怎么样，也不像是一下子就能出现的场景。

可是刚踏入宫旁，夜明归和沅烬同时停下来。夜明归蹙眉望着四周，而沅烬则若有所思看着高空之中。

那种不舒服的，让人心下难受的情绪萦绕在心头，夜明归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他刚想说什么，却见沅烬突然笑了一下。

但那是讽笑。

“有个事，要你去做一下。”沅烬沉思了一会，扭头望着夜明归，笑着说。夜明归不明所以，他只感觉到沅烬凑了过来，低声说了些什么。

等到他离开，对方身上那一抹艳红衣袍仍然在他视线里。

“嗯……”夜明归迟疑问，“这样……真的可以吗？”

沅烬点点头，“一半概率能成功。要学会善用身边的人。去吧。”

见沅烬如此笃定，夜明归便干脆利落转身离开了。沅烬看他走了之后，才转身，悄然入了宫。

宫中应当在开什么夜宴，老远就可以闻到酒香。沅烬脚步一错，干脆利落入了皇帝的御书房。

彼时已经是夜晚，御书房外有人守着，但这拦不住沅烬。他缓步往前走着，摩挲着手指，闭着眼睛。

就是在这里了。

沅烬不会感受错，他靠近皇宫就感觉到了浓厚的鬼气，但那鬼气只是环绕在半空，并不攻击。

这说明这宫里，有人和鬼合作了。

倒是胆大包天。

沅烬面不改色，他支开夜明归，也是担心对方在战斗中受到波及。沅烬觉得这事情是他没弄好，没道理牵连别人进来。

更何况夜明归如今前路光明，不能因为这个断了。

于是，沅烬就这样背对着殿门，坐在龙椅上，拿着他从桌子里翻到的玉玺，放在手心漫不经心把玩着。他低垂着眼，玉色手指衬的更白了。

他安静想着怎么样才能保住更多人不受波及，只是眼前时不时出现那些残忍景象，让沅烬很难受。

如果可以，他或许要去问问神尊，这样是正常吗？

终于，在午夜时分，殿外传来声响。沅烬勾唇一笑，扭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