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飘落，笼罩在九期城上方。沅烬一袭红衣在此时异常明显。他也并未换衣服，而是借着树上开的桃花瓣，遮掩了身形。

夜明归正坐在另外一边，看向灯火通明的府邸，又看对面沅烬一手搭着太阳穴，漫不经心和别人远程聊天。

哦其实不是闲聊，是在说皇城那边的事情。

“认识谁？”沅烬一边看着那仙门内部灯火通明，一边和郁芝说，“郭襄？怎么感觉那么熟悉？”

他思索半天没想出来这号人物，夜明归已经抬眼，无奈说，“就是被分到皇城那一片的神君，当时我与你初次见面，在天湖那边那个。”

“哦，那个小心眼的对吧？”沅烬想起来了，扭头对郁芝说，“确认他干的？”

郁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沅烬唇边笑意淡了淡，然后说，“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问我做什么。叫他看清楚凡间乱成什么样子了，他为了什么？更多的供奉？”

这种话只需要只言片语就可以猜到那位郭襄说了什么，他并没出声，只是看着沅烬说完，放下手后，才问，“他和皇族那个人勾结？”

“嗯。”沅烬深吸一口气，旋即冷静下来，他捏了捏手指，叹息般说，“这才上任多久？太大胆了吧。”

“空青神君是要揭发他？”夜明归问着。

“嗯。”沅烬点点头，“他和惜凡有些像，也和百姓比较亲近。只是他更喜欢隐瞒身份游历，见的场景，自然比我们看到的更多。”

他们不过匆匆一瞥，郁芝却是要停下来，为那些人疗伤。

“按律，如何处置？”

“剥神格，贬下凡，替本不该死的人受过。”沅烬垂眸，说，“这点我倒是偏向鬼界那边的处罚方式了，越狠越无人敢犯。”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回想起来自己所看到的。

那些无辜的人，又是否知道这一切起源于一个人的贪心呢？不想着靠自己，反而妄图走捷径，导致凡间山河破碎，民不聊生。

这凡间乱了，他们也不能插手拨乱反正，让秩序回归正统。只能交给时间去解决。可这剩下的漫长的时间，又会有多少无辜人的丧生？

沅烬整个人看上去兴致索然，他站起身，刚想说去会会那位郭钰吧，就听见夜明归说，“那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什么？”沅烬扭头看去。

“我感觉那位郭钰，和郭襄长得很像？”夜明归迟疑说着。

他认人还是比较准的，只是没怎么和那人打交道。

沅烬一愣，蹙眉，发现自己根本想不起来郭襄的样貌。他一顿，喃喃道，“又是和厉鬼合作，又是祸害凡间。这小神君胆子这么大的吗？”

但是夜明归说，“并非容貌相似，我觉得有些偏气息相似。虽然郭襄不记得自己飞升前的事情，但郭钰肯定记得。”

“你们才飞升几年，亲人活着的可能性很大。”沅烬蹙眉，只觉得麻烦，“难道这是痴鬼盯上郭钰的原因吗？”

可是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沅烬一贯履行“既然觉得不对劲，那就亲自去看看”的准则，他和夜明归轻而易举潜入仙门之中，一路畅通无阻。

但很快，他们就遇到了那个“阻”。

……

沅烬方一落地，就听见刺耳的哨声传来。他猝然抬头，就听见了脚步声轰隆隆的，转眼眼前挤满了人。

他们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剑，气势汹汹对着他和夜明归，眼里充满了厌恶。

“这是……发现我们了？”夜明归小声说，神情却十分放松。

毕竟他们还不至于害怕这些凡人。

“多半呢。”沅烬头疼，“完了，看来惜凡说的没错，这小子说什么，这群人信什么。”

两个人方才进院子里的时候没注意，就这样着了道。但沅烬丝毫不慌，毕竟一群凡人的实力，怎么能抵挡住神呢？

唯一需要他操心的，大概也只有那位躲在暗处的痴鬼了。

怎么打才能不伤及无辜呢？

他打量着站在自己正对面的那个小公子，对方穿着华丽，一看就是千般呵护万般宠爱的命，但对方看他的眼神……好像也并不怎么单纯。

沅烬拿不准对方是被痴鬼控制了，还是主动和痴鬼合作的。如果这里面有郭襄的手笔，那么郭钰有没有可能逼迫他呢？亦或是这个少年不知道厉鬼的存在呢？

“这二位公子，夜闯我郭府，是想要对我们做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夜明归看了一眼，对沅烬点点头，“这个长得像了。”

既然长得像，那多半是三代以内的亲属。沅烬动了动手指，心里盘算着一个主意。

就是有些损。

“哦，也没什么别的原因。”沅烬迈步向前，笑了笑，即便没有郭钰那花里胡哨的装饰，也比他好看万分，“你是郭襄的什么人？”

那男子一愣，有些怀疑看着他，片刻后才说，“你又是他什么人？”

他看着对面那红衣男子笑了下，他也清晰感受到那笑意未曾到眼底半分。

“没什么，他犯了些事，我奉命来查一查，他飞升前居住的地方。”沅烬从袖子里摸出来一柄云祥卷轴，却没有打开，而是握在手里，歪斜着，懒洋洋说，“找一些罪证而已。”

闻前言，那男子勃然大怒。可看到那云祥卷轴和对方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又突然低了气势，像是难以置信般问，“襄儿犯什么事了？这位神君大人，可否宽容宽容，你要什么证据，我们这没有啊。”

九期城内看到神君不一样，每一座城池的镇守仙门都与供奉神君或多或少见过几面，也知晓这群神君只要一来 ，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