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时间飞速而去,心月谷中越发热闹。远远望去,红绸拉满了满山,艳丽的颜色一如所有人的心情。
这一日是难得的大好天气,阳光下那红色绸缎闪闪发光。心月狐一族人数不多,纷纷围挤在两边。为了照顾其他人想看到这场婚事的心,沅拂俞还是将婚礼挪到了山下一处宅子,避免八万春的山势造成什么麻烦。
虽然省略了很多流程,但还是要在街道里走一圈,给别人一点喜气的。所以,他们选了城中最宽最长的那条道路,一路上都是鲜红的花瓣飘扬。
这日头才刚刚转到正中央,沅烬就听到了外面人声鼎沸。他身后,一个老婆婆笑开了花,正给沅烬梳着头发。
她看着沅烬的模样,说,“没想到小烬儿都长那么大了。”
这个老婆婆是看着沅烬长大的,小时候经常喊着沅烬来家里吃饭。甚至早期父母忙的时候,这位老婆婆也帮着照顾他和沅廷霜两个人。
沅烬弯起了眼眸,黄铜镜里,那红衣男子染上了几分胭脂色,惊艳了身边人。
她拿着檀木梳子,一边梳一边念叨着,“一梳梳到头,无病无灾到白头。”
青丝在她手中过去,柔顺缠绕着她的手指,又轻轻滑落。
“二梳梳到头,幸福快乐无尽头。”沅廷霜接过梳子,在他耳边说。她又伸手,帮沅烬点上了唇红,点缀了一朵小花在眼角。
“三梳梳到头,一生一世无忧愁。”沅拂俞难得眼底有了几分温柔,她静静看着这个小儿子,想起来对方年幼时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
沅烬从黄铜镜里看着身后的每一个人,眼底浸润了笑意。
“四梳梳到头,富贵荣华永不休。”
“五梳梳到头,健康长寿乐悠悠。”
“六梳梳到头,恩恩爱爱到永久。”
“七梳梳到头,步步高升事无忧。”
……
到最后,夜明归接过了檀木梳,在镜子里和沅烬对视。他抬起手,明明不是第一次帮着沅烬整理长发,但是唯有这一次,郑重又温柔,“十梳梳到头,万事圆满乐无穷。”
至此,祝福完成。那老婆婆娴熟把长发弄好,然后看向沅拂俞。后者看了眼沅廷霜,对方抬起手,手腕上两条金丝线出现,一根串到了沅烬手腕上,一根串到了夜明归手腕上。
因为夜明归手腕上本就有沅烬曾经送的玉珠,所以沅廷霜特地让金丝缠绕在玉珠里,晶莹朱玉内隐隐能看见金色丝缕。
她伸手,将沅烬手腕上的丝线认认真真整理了一下,才放在夜明归手上,说,“出去吧。”
夜明归微微欠身,然后拉着沅烬,在旁边侍女拉开门,在阳光顺着门槛露出明亮的路后,和沅烬一并走了出去。
沅烬抬眸望去,看到了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没有一个不是期待看着他们。倒是头一次,沅烬居然生出了几丝紧张。
“别怕。”夜明归感觉到那只手紧了紧,失笑。
沅烬没扭头,他居然生出来要不回去拿个盖头,直接盖在头上,再让夜明归牵着自己过去吧。反正只要他看不见,感觉害羞的就不是他。
“没怕,只是紧张。”他轻声说。
街道很长,即便走路也得走上一个多时辰。沅烬看着他们准备好的白色骏马,那侍女就这样递给了夜明归。后者接过疆绳,对着沅烬一偏头。
沅烬:……
为什么不能把绳给我,让夜明归骑马?
可惜当街沅烬没办法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争夺这个权力,他踏着马镫,翻身上马。红色的衣裙在半空中划出一个漂亮弧度,就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欢呼声顿时响起,原本稀少的花瓣顿时变多了,重重叠叠,几乎要将眼前景遮拦下。
沅烬凝神听去,眼里渐渐弥漫了笑意。他从袖子里摸出来一把喜糖,在各种欢呼声中撒了出去。
夜明归感觉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看见沅烬拉着马缰绳,弯下腰来,将拆开的饴糖抵在他唇上,说,“来,尝一个。”
夜明归张嘴,舌尖在对方指尖舔过去,而后在对方发红的耳垂下,浅笑。
他用口型说,“脸皮薄还敢撩?”
沅烬哼了一声,坐直身体。骏马摇头晃脑,打着响鼻。夜明归抬眸看了眼长道,一笑,说,“来,抓紧了。”
沅烬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夜明归突然上了马,唇瓣擦过沅烬的耳廓,声音低低的,“带你快一些过去。”
说着,拉紧了缰绳,白马的速度瞬间快了。两侧凭空出现了神力,裹挟着花瓣,将百姓隔离在安全区外,避免被撞着。
于是,红色花瓣汇聚成一条通往八万春山脚的道路。
长道留下了斑驳影子,两人飞驰向前,很快就到了八万春山脚下。云声琛也难得正儿八经等着俩人过来,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俩人过来的如此声势浩大。
缰绳猛然拉紧,骏马扬起蹄子。沅烬的身体朝后倒去,手指无意识攥紧了后者的衣袖。而夜明归稳稳抱着他,扶着他的腰,等白马稳下来后,才翻身下马,伸手,“来。”
这一系列动作自然到无可挑剔,沅烬反应了一下,才笑起来,也翻身下来。
云声琛啧啧称奇,“真是一刻也等不得啊。”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一扭头,说,“进来吧。”
喜堂早就已经布置好了,沅烬一眼看过去,看到了个充当花童子的沅裕——它居然老老实实坐在小板凳上,尾巴扫了一堆花瓣,看到沅烬进来后,嗷了一声,把花瓣扬了起来。
于是,淡粉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了沅烬和夜明归身上。
因为夜明归飞升后,在人间已经算是了无牵挂了,所以高堂是沅拂俞和云声琛。
柏风筠充当了司仪,他看着两个人步入里面后,用一贯清冷的嗓音说,“新人入堂。”
沅廷霜站在他后面,闻言,戳了戳他的腰。柏风筠知晓他是什么意思,只是一贯这样冷淡模样,也学不来人家那声情并茂的念词。
要不是被沅廷霜要求他怎么也不肯来充当这个司仪的。毕竟心月狐一族内又不是没有媒人。
“一拜天地——”
沅烬和夜明归同时朝天、地拜了一下。
“二拜高堂——”
沅烬认认真真弯下腰,视线不偏不倚。
“夫……夫对拜——”柏风筠下意识想说夫妻对拜,好在及时反应过来,囫囵换了个字。现场很吵,以至于没人发现这个小插曲。
两人互相对视,看到了对方瞳孔中的自己,又心有灵犀般同时弯腰。
“礼成——”柏风筠飞快完成了司仪工作,看着这天光大亮,怎么也说不出来送入洞房这四个字。
好在其他流程继续开始,酒菜被端了上来,沅拂俞直接把敬酒这一步骤提前了,避免后面的人喝的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