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烬闭着眼,终于说了,“事出紧急,我……考虑不周。”
夜明归伸手,指尖停留在腰腹的位置。那指尖下,是妖丹。
“是因为沅裕么?”夜明归看着他,直视那双眼,“为了保护他,你和天道做交易了?”
沅烬避开了他的视线,抿了抿唇,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手指交握,沅烬看着对方近乎温柔的力道,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他想过各种可能性,也没敢去想两个人和解。他不敢去想,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
百年前,通常是沅烬负责说的那个。百年后,反倒是倒转过来了。
夜明归知道沅烬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说出来,他也不会说。回想起离润玉所说的,夜明归居然顾不上自己百年间的挣扎犹豫,顾不上那深夜里的怨恨自责,只顾得上心疼。
他说,“沅烬,你信一信我好不好?”
沅烬眸子轻颤,看着夜明归,听着现在话很少的喻无神君说,“我不是那个刚刚飞升的神君了,你不用时时刻刻担心保护我。以及,我对这些权力,没那么看重。”
当年沅烬离开后,不到一年夜明归就接手了第二城的位置,甚至雷厉风行整顿了风气,让第二城的实力迅速上升。因为这样,他的地位也突飞猛进。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你信一信我,好不好?”
沅烬听出来他言外之意,这个时候信他,约等于两人重新和好。
“至于你所做的,”夜明归话音微顿,旋即说,“你若愿意和我说,我随时等着。我也想……帮帮你。”
沅烬看着夜明归的模样,心头涌上一阵难以压制的情绪。他孤身行了上百年,从百年前到处都是亲朋好友,到现在也只剩下自己,怎么能不苦呢。
沅烬倏然垂下头,动作大到吓了夜明归一跳。他下意识松开手,以为对方要做些什么。却没想到沅烬的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好半天夜明归发现他在抖。
不。
沅烬在哭。
明明这一个月来,被夜明归逼到极致,也只是落下几滴生理性泪水。可现在却像是怎么也止不住一般,很快润湿了夜明归胸前的衣襟。
夜明归慌了神,抱着沅烬,轻轻拍打着他的背。
“怎么了?怎么了?”他细声细气哄着,却发现对方更止不住了,眼泪汹涌落下,可沅烬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动静。
夜明归知道,有些时候一个人的情绪绷紧太久了,一旦松懈下来,就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想起沅烬曾经的模样,和现在一对比,连夜明归都觉得担心。
就算心智再成熟,再冷静,当年一连串打击,又被天道逼得不得不离开,那个发泄的口子就被堵着,涨满了心房,再经过百年压抑,终于在此时喷涌而出。
可沅烬伸手抓着夜明归的衣服,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他听着夜明归温声哄着他,内心悲伤更盛。
你怎么那么傻啊 。
等心情平复下来一些后,沅烬抬起通红的眼眸看着他,更加苦涩。
我对不起你的,何止这一点呢。
沅烬想起来那百年内的日日夜夜,想起来郁芝曾经和自己说的话,便觉得难受。只是发泄过一次后,起码不会像刚刚那样崩溃了。
他起身,伸手捂着眼睛,片刻后才放下,说,“我没事了……”
夜明归看上去还有些怀疑,只是沅烬调整的太快,让他抓不到合适的时机去说。
又是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夜明归问,“那我刚刚说的……”
沅烬抿了抿唇,片刻后才反问,“如果……我是说如果……”
沅烬从没像这样犹犹豫豫过,夜明归意识到他一直紧闭起来的内心可能终于要看开一条缝了,便也认真看着他。
“如果……我曾经因为一个失误,导致一个对你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死了,你还会…原谅我么?”
一生潇洒随性的心月神君恐怕从没像这样心惊胆战过,他不敢去看夜明归的眼睛,害怕对方流露出任何犹豫。
“对我很重要?”夜明归迷茫了一下,想了好久也没想出来能有谁。百年时间,就算是他飞升前的生父生母也早就去世了,自己也没有兄弟姐妹。更遑论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人,沅烬怎么知道?
那还有什么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那对你来说,这个人重要吗?”
沅烬嗯了一声。
夜明归顿了顿,他沉思片刻,才说,“既然他对你重要,那这百年间你也在煎熬,不是吗?”
沅烬抿了抿唇,夜明归太聪明了,但是也绝不会想到那是谁。
沅烬内心近乎悲哀的想,要是知道了,他还会这么冷静吗?
“既然是失误,那就是无心之举。”夜明归没有犹豫,重新抱着沅烬,他说,“他对你重要,那以你的立场来说,你自己已经自我审判过一轮了。我不会,也没有这个资格去对你说什么。”
说着,他吻了吻沅烬的眼角,心疼道,“我想你也不愿意告诉我,你可能想过很多答案。但沅烬,当年成婚时,阿姊和娘把你交给我,嘱咐我不要让你受半点委屈,说起来,倒是我的失职。”
这些事情,是沅烬不知道的。他怔愣看着夜明归。
“虽然不知道凡间怎么造谣……我们的。”夜明归想起来那些话本就头疼,“但我没想过那些事情。”
沅烬刚想说话,夜明归就用手指抵着他的嘴唇,说,“所以,沅烬,我想与你继续相爱,和以前并无区别。这百年发生的事情,不要觉得对不起我,我从没这样认为过。至于你不想说的事情……”
夜明归顿了顿,试探说,“我觉得并不能成为你选择的阻碍。我保证你不说,我不插手。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好吗?”
他伸出手,试探着。沅烬看着那只手很久很久,最终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