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烬自然听到了他这句话，也只是笑了笑，看向夜明归，“那我先走了。”

“嗯，小心。”夜明归道。

苍澜海到底不如九期城繁华，而客栈的整体也远没有皇城那边好，顶多算是能住人。

好在沅烬也没有那么多讲究，他挑了一个距离苍澜海较近的地方，上楼后便开了窗。

海风中夹杂着海水的腥气，沅烬垂眸，回想着刚刚夜明归随口说的话。

他为什么会去聆喻台呢？如果真的只是破格进去，那玉珠不会碎的。

如果他是在自己离开后去的……难不成他直接去质问天道了吗？

沅烬抿了抿唇，即便很不希望是这个答案，但是这也是最大可能了。细数多少神君仙君，不说对天道唯唯诺诺，起码的尊敬还是有的。

质问天道，相当于凡间忤逆皇帝，稍有不慎，那将会万劫不复。

沅烬很轻阖眸，他思绪万千，回忆着从再次见到夜明归开始，种种不对劲。

以及那个被他忘却许久，现在突然想起来的那句话。

爱鬼曾说的那句话。

——“当年他夜明归因为沅烬那事情，险些渡劫失败，连本命剑都碎了，他恨狐族恨的要死，居然会同意你来？！”

即便后来沅烬想问，也迟迟没找到机会。现在看来，也是最好的时机。

这样想着，沅烬开着窗，默默坐在窗边，等候着夜明归回来。在此期间，沅烬又去想凤絮影的暗示。

他和妖族的关系算不得好，但是和妖尊还可以。只是如今他不好露面，也不好明目张胆直接去问。

而且那个大祭司……

九期城的结界会是他搞的鬼吗？

沅烬撑着下颚，眸色晦暗。他望向苍澜海的方向，看着黑沉沉的云雾。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悄然跳动了一下。原本泛上来的些许困意彻底消失，沅烬刚抬起头，就被夜明归抱着。

对方的手很冷，还带着海边特有的气息。沅烬暖了暖，问，“如何？”

“只要我和清晏不出事，它们逃不出来。”夜明归言简意赅说，看着沅烬整齐的衣服，问，“怎么不去休息？”

“等你。”沅烬站起身，看向夜明归，又说，“顺便问点事情 。

见状，夜明归就知道是自己无意中透露出不该说的事情了。他面色未变，看向沅烬，等着他说。

而沅烬看着夜明归把剑放在门口，盯着上面的问字，犹豫了片刻，问，“你这剑……真是悟道出问题了么？”

夜明归抬眸，他瞥了眼剑柄上的字，瞬息间想明白了罪魁祸首，于是反问，“爱鬼和你说什么了？”

沅烬摸了摸手腕，看向夜明归，“没说什么。也就是说，你碎了剑，抵挡不了它们。”

夜明归的回应是嗤笑。

只是对上沅烬那不依不饶的目光，夜明归也很轻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就知道肯定会被发现。”

沅烬并不傻，很多事情给他一点蛛丝马迹，他能全部想明白，全看他乐不乐意去想。

凳子被拉开，夜明归坐在一旁，似是斟酌着如何说，“当时你走了之后，我……有些接受不了，恰好当时从宋惜凡手中接过了第二城的位置，便去……问了问天道。”

沅烬心口一紧，他声音有些急促，“你去……你去问天道了？”

说是问，可能质问更多。

夜明归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意说着，“很正常么。毕竟我也觉得心月狐族的事情很不合常理。”

“祂和你说什么了么？”沅烬的后背不由自主紧绷着，夜明归以为他是在担心，便安慰说，“没说什么 。”

话锋一转，夜明归漫不经心说，“然后阴差阳错，想起来一些……飞升前的事情。”

沅烬倏然抬眼，“你……”

夜明归抢先说，“你还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和鬼气还能勉强相融吧？”

沅烬点点头，他看着夜明归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我飞升前，这些事情，其实也挺……反正能让人津津有味说上几个月的。年幼时，因为各种原因，被人拐了。好在还有点运气，又被路过的修士发现，买了回来。”

他顿了顿，仔细回想片刻，说，“然后呢，拜了他为师，学了几年，快及冠时出师了，想要寻找原生父母。可能……就是命不太好吧，回去没几年，就遇到了凡间祸乱，又刚好家住边陲，自然成了被屠城的一员。”

沅烬呼吸一窒，难以置信问，“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夜明归抓着他的手，摩挲手腕了许久，才轻声说，“我没有逃出来。”

沅烬瞳孔微颤，他回想起来每一位神君飞升流传的佳话，可基本上都是斩魔斩妖，从凡间斗乱飞升的，闻所未闻。

难怪当年他能直接获得封号。

“你……”

“当年可能年纪小，爱逞强，还有点英雄病。”夜明归垂眸，语气很轻，散漫到近乎无所谓的程度，“就在夜里带着人，爬上城墙，想要死战。最后险些力竭而亡。”

险些力竭而亡，是因为关键时候他飞升了。沅烬不敢想，也不能去想要是点召慢了一步怎么办？

要是他命格里就没有飞升命怎么办？

“我思来想去，可能也就这个原因了。甚至我怀疑可能当时魂魄已经半踏奈何桥了，被点召硬生生扯回来了。”夜明归说着，低垂的眼里藏着了一丝戾气。

他当时在聆喻台上质问天道，换得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