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尊彻底昏死过去，大祭司刚刚扭头，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只见一只小妖跌跌撞撞冲进来，说，“大人，火势控制不住了！”

从他身后，大祭司看到了外面火光接天，亮如白昼。

“呵，金离火。”大祭司低低笑了一下，说，“取忘川水来。”

沅烬瞳孔微缩，忘川水自然是鬼界的东西，但是为什么现在会在妖族？！

他还和厉鬼勾结了？！

也对，那结界既然集齐四界之力，也不足为奇。沅烬冷静下来，却又蹙眉，总感觉忘了什么。

大祭司离开了，大门重新关上。沅烬一动不动，等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多搬走几片瓦砖，跳了下去。红衣曳地，悄无声息。

沅烬快步走到床边，拉开了层层床帐，肩头上的小鸟已经迫不及待跳下去，用头颅蹭着妖尊。

沅烬目光向下，看清对方腰腹那血红绷带后呼吸一窒，那大祭司居然……居然生生挖走了对方的妖丹！

“啾……啾啾啾……”小红鸟悲伤哀鸣着，不断拱着妖尊的身体。沅烬抿了抿唇，抬起手输送了几分神力进去，企图挽救一些什么。

片刻后，妖尊睁开了眼。他看到沅烬那一刻，眼神是混沌的。直到看清了那只小红鸟，视线才慢慢聚焦。

他张了张口，却没力气说话。手指动了动，摸着潍愫的翅膀。

“大祭司和魔族、厉鬼勾结，为了妖尊的位置？”沅烬语气飞快，他知道那是回光返照，撑不了多久的。

他见过一次了。所以他不想再浪费时间，说些没用的东西。

妖尊艰难点点头。

“他受过伤，靠着妖丹恢复。所以，他对很多人，包括心月狐一族下手了？”沅烬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其实心里早就有了几分猜测，但还是等待那个确认。

心跳声越来越快，沅烬不由自主握紧了手。

妖尊看着他许久，才闭着眼，缓慢点点头。

耳边轰地一声，什么也听不清了。沅烬后退一步，闭着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他这才发现，指尖早已经刺破了手掌，钝痛迟缓传来，指甲里藏匿了鲜血。

潍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感觉到一直很温柔的人在刚刚突然变得奇怪，本能的畏惧让它瑟缩了一下。

“你……一直知情？”沅烬睁开眼，眸中滔天巨浪已经归于平静。

他语气平淡，已然没了原本所残存的尊敬。

“我……”妖尊开口，却被涌上来的血块卡了一下。他猝然呛咳，沅烬漠然看着他，等看到妖尊明显变暗淡的眼睛，才冷冷说，“有遗言就说吧。趁我现在还有点良心。”

妖尊摇了摇头，手指将潍愫推了过来。他看着与当年沅拂俞神似的容貌，自知理亏。

沅烬看着潍愫，看着这个毫不知情的少主，说，“我尽量。”

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妖尊彻底放下心来。原本支撑着的头颅垂了下来，再无声息。

他死了。

没有引起多少人的哭泣，也没有带来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

沅烬麻木看着，半天才动了动僵硬的指尖。

好久好久，他才回想起来百年前对方莫名其妙伸出的援手。当时沅烬以为是同为妖族，心心相惜。

如今看来，也不过是愧疚，不过是自责。

原来如此。

沅烬闭着眼睛，低低笑了一声。

而另一边，潍愫呆呆站立在床边，用头去碰它，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得到。它不傻，知道妖尊死了。悲哀的情绪席卷了它，还没来得及哭泣，就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

沅烬抬眼，万千思绪瞬间消失。他伸手把潍愫再次放在肩头，足尖一点，躲了起来。

他不准备和大祭司硬碰硬，既然搞明白了怎么回事，他也该走了。

门被再次推开，沅烬垂眸看着那妖，暗红色的眼睛里无悲无喜，好似某种冷玉一般，叫人看了难受。

毫无征兆地，沅烬突然想去大祭司的寝殿看看。他不是喜欢被人欺辱的性子，总得给大祭司留点什么惊喜才是。

这样想着，沅烬站起身，也不管那妖走没走，几步从屋顶离开了这个殿，问潍愫，“大祭司的住处在哪里？”

潍愫听着毫无波澜的声音，心里一惊。他颤颤巍巍看着沅烬，伸出翅膀指了一个方向。

“好。”沅烬一点头，二话不说朝着那边过去。

潍愫大概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说，“等等，大人，您要直接过去吗？！”

“嗯。”

“你……”潍愫看着沅烬，不知道他说不出来的那句话是你疯了。

夜风很凉，却没办法让沅烬清醒。他站在大祭司住处的屋顶，确认里面没有人后，推门而入。

和想象中的有些差距，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十分黑暗。

沅烬没有过多犹豫，他知道自己现在也有些疯，也很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是看着黑漆漆的殿堂，他也只是快步进去。等适应了黑暗，他托起金离火，来回照着。

像是一间书房，入目有一张木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纸张。

沅烬的视线扫了整个书房，后面还有一排一排的书架，不知道放了多少妖族秘籍。

沅烬对这些不感兴趣，但桌案上的纸张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快步走到木桌子前，拿起最上面的纸挨个扫过去，越看，心底那恶念叫嚣的就越厉害。

他看到了厉鬼和大祭司做的勾当证据，看到了妖尊袖手旁观的决定，也看到了凡间闹事如此大的原因——那果然是一位仙君的所作所为。

从他口述中可以看出来，他对凡间百姓的愚昧无知颇为不满，想重回到那个修真界。

那个所有人都以成神成仙为目的，众神众仙被敬仰的时代。

据沅烬所知，那个时代的神君仙君地位超凡，不似现在这般处处受到限制。

沅烬垂眸，又在那一摞纸中发现了熟悉的族徽。他神色未变，翻开后果然是关于心月谷的详细记录。

他指尖用力，直到纸张不堪重负发出一声脆响，他才陡然回神。

继续往下看，这一次属实是意料之外的东西。他从没想过会找到这么多足以让神界出手，接替妖族，囚禁那个大祭司的证据。

这么明晃晃摆着，是那个大祭司心大，还是对方故意的？

沅烬想要找找看，能不能找到那位通敌的仙君是谁，可桌子上的东西太多太乱，他眉眼间氤氲着烦躁。

等等，这是……

沅烬眼尖看到了一张带着仙界气息的信封，他伸手要去拿，内心已经在怀疑人选了。

无数人脸在他眼前闪过，沅烬刚碰到边缘，没想到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