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烬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右手指尖压着的短匕划出，朝着对方脖颈挥去。

手腕被人扼住，指尖的金离火刚要冒出，看清那人的脸后，沅烬蹙眉，“度倾渊？你怎么在这里？”

度倾渊看着那距离自己脖子不过半寸，还闪闪发光的匕首，默默挪开了些许，才问，“我来找潍愫和沅裕。我还想问你，你怎么会在妖族？你不是和喻无去苍澜海了吗？为什么会在这里？”

沅烬犹疑看着他片刻，像是确认这是本人，才收回匕首。

度倾渊看着潍愫，嘀咕一句，“居然来找你了。”

确认沅烬是本人后，度倾渊看向那桌面上乱糟糟的纸，蹙眉，“这是什么？”

“一些私通证据。就是不知道是真是假了。”沅烬看向桌面，想去寻找刚刚那张纸。度倾渊站在另一边，拎起来边缘部分，问，“是这个吗？”

“是。”沅烬拿过来，翻开后一目十行，最后看到了最后的落款。

落回商牵陆。

他闭了下眼，摩挲着纸张，看向度倾渊，问，“落回仙君一直都没有下落，是吗？”

九期城第五城的落回仙君商牵陆，在百年前就突然销声匿迹，怎么也找不到人影。群城无主，自然会引发恐慌，不得已仙界连忙派了另外一位仙君接手上去，又不断搜寻商牵陆的踪迹。

若非如此，九期城的供奉神君不会突然换这么快，那段时间频繁换了两位。

虽然名字在此处落下，但沅烬还是不敢相信。

商牵陆虽然性子不好，但也不会如他看到信中所说的一样，想要做出这种事情。而且据他了解，商牵陆本人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不会那么崇尚地位。

沅烬收了信，看着度倾渊若有所思的模样，又问，“如何？那大祭司还做了什么？”

度倾渊放下书信，说，“除去你看到的那些，基本上没有什么了。”

此地不宜久留，沅烬看着焉哒哒的小红鸟，手指一拂，说，“那先回去吧。他已经察觉到有人进来的。说不定……”

“小心！”度倾渊看清他身后那人时，瞳孔骤缩，二话不说冲上来，手指攥着沅烬的肩膀，朝旁边扑过去。

利箭刺穿了刚刚沅烬站着的地方，寒光反射在沅烬的眼眸里。大祭司的声音幽幽出现，“走？你以为我让你们看到了这些，还会让你们走吗？”

沅烬仰头看去，看到大祭司如鬼一样站在门口。本就狭窄的通道被他阻拦的没办法过去。度倾渊拔出剑，挡在沅烬面前，冷声质问，“你为了权力，宁可残害妖怪，也要与厉鬼勾结吗？！”

沅烬默默看了度倾渊一眼，不合时宜地想，这还真是傻得……

可看着度倾渊挡在自己面前，他又叹了口气，然后摁着对方肩膀，压低声音说，“没必要打，先走。”

他不清楚大祭司真正实力怎么样，但他觉得在妖族打起来，对他和度倾渊都极为不利。度倾渊看了眼四周，没找到其他能出去的地方，问，“那怎么办？”

大祭司当然不会给他们时间商量，这一次他抬起手，弓拉满，狭窄的空间内根本没有躲避的地方。沅烬扭头望去，在弓箭出鞘的刹那，厉声说，“向上打！”

“轰！”

金离火席卷了这个狭小的空间，沅烬抓着射过来的箭，硬生生扔了回去，在度倾渊打开的裂缝下，毅然钻了进去。

石砖崩裂，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沅烬只能在崩塌的碎石之中找到光亮，靠着神力庇护才没被掩埋在下面。可大祭司同样做出了反应，箭雨朝着两人而来。

但是到了开阔地带，度倾渊也不需要束手束脚了。沅烬及时脱身，看向对方。

这样一打，恍若惊动了天地，一盏盏明灯亮起。沅烬脚步一错，迅速找到了突破口，正准备拉着度倾渊先行撤离，一道人影悄然出现在他面前。

沅烬默然看着临岸，又看着毫不意外的大祭司，淡淡问，“临岸。你要助纣为虐？”

他面上神色太淡，临岸握了握拳，没有回答。反倒是大祭司大笑，“沅烬，你以为只有他吗？”

心头倏然一动，沅烬猛然扭头，看到度倾渊站在阴影之下，厉声说，“度倾渊！离开那里！”

度倾渊反应极快，旋身飞至高空。他脚下，阴影迅速涌起，变作一颗巨大的蛇头，张开嘴，冲着度倾渊而去。

那是翼火蛇。

偃星也做出选择了。

沅烬对上偃星的目光，他被偃星和临岸包围着，昔日好友如今也反目成仇。虽然不是不能接受，但是一下子全来了，沅烬还是难以置信。

或者说……

沅烬看向偃星，反问，“从我入妖族，遇到你，就不是偶然？”

偃星用一只手抵着嘴唇，妩媚笑着，“否则，你以为谁还乐意蹚浑水呢？”

五个人僵持着，沅烬扫了眼大祭司，无声和度倾渊对视。他看向临岸，话却是对着偃星说，“我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偃星弯眸，如同毒蛇露出来獠牙，“如今妖的地位越来越低，凡间大肆捕捉妖，囚禁贩卖，被剥丹被欺辱，成为一个个……交易的物品。”

偃星往前迈了一步，无数条蛇从草丛里窜出来，爬行在四周，包围了两个人。

“你懂那种感受吗？”偃星笑着，眼尾却红了，“我看着我的族人被抓，我没有一点办法，我甚至……还要保护那群凡人。我看着我的族人被抽血，却无能为力。”

一滴泪顺着眼尾坠落，很快消失在草丛里，“你说，我为了什么？这一桩桩一件件，沅烬，你看不见吗？为什么还要保护那群不知感恩，不知回报，不知满足的凡人？”

沅烬没说话，他看着毒蛇一个个直起身子，对着自己吐着蛇信。嘶嘶的声音响彻夜空。

“你一直忙于除魔，没有了解。”偃星突然收了笑容，眼角出现了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芒，“那我说个你知道的。当年归尘神君宋惜凡，多少人爱戴？如今呢？这偌大凡间，还有几个人记得他？”

度倾渊转头，微微蹙眉。

沅烬伸手，摁着潍愫，将对方收入自己的空间，避免一会保护不及时。他淡淡说，“所以呢？”

“所以我在想，我帮他们的意义是什么？让他们施舍一些信仰吗？等哪天，翼火蛇族只剩我一人，在被他们扔下神坛，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吗？”偃星靠近，那些蛇得了她的命令，向前，“沅烬，我们要为自己谋求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