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润玉着一身白金长袍，翡翠发簪绾着一头秀发。她抬起手，莹白指尖点着书册，微微蹙眉。

旁边的熏香炉上，袅袅细烟飘飘摇摇，又被风吹散了。

“神尊大人，”神使缓步上前，打破了黑夜寂静，“仙尊来了。”

“嗯。”离润玉放下书卷，眼底有很淡的青黑色。她站起身，看着莫序淮一身素白，大步走来。

“又有哪里出事了吗？”莫序淮开门见山，屏退了神使，他看向离润玉。

“嗯。”离润玉转头，说，“你应当知道了前几日，妖族那个大祭司闯入神界的事情。”

“神界外有禁令，他如何进来？”莫序淮这几日也忙着九期城那些事，对这些也只是略有耳闻。

“有一位神君助他。根据心月的猜测，那应该是被贬下去的神君。”离润玉慢慢说着，看着莫序淮脸色越发阴沉，“这百年，被被贬下凡的神君屈指可数。”

莫序淮皱起眉，“看样子，有猜测人选了？还是说他露出了什么马脚？”

“清晏看见了剑名。”

“叫什么？”

“思悔。”

一字之差，莫序淮也明白了他们怀疑的人。

“但是因为当年宋惜凡是确认死亡了的，所以我们怀疑是和他有关系的人。”离润玉轻声说。

“和宋惜凡有关系？”

“不仅如此，我觉得宋惜凡不是乱说话的人，更何况当年心月狐族的事情，我与青龙竭力隐瞒，知道的人不过寥寥，可是这个神君却知道。”离润玉脸色不大好看 。她侧头，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如果不是宋惜凡说的，那么这件事会有谁说？”

“妖族不是有几个叛逃了吗？同为星宿神君，怎么也不该不知道吧？”莫序淮猜测问。

“或多或少会有猜测。”离润玉垂下眼，遮盖住了眸中隐晦，“可是那么具体，实在是不应该。”

莫序淮轻轻蹙眉，殿内又是一片寂静。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沅烬自己说的？”莫序淮忍不住问。

最近的事情太多太乱，牵扯到的势力又那么多，他们甚至不能直接快刀斩乱麻处理。

又是鬼界那边，爱憎两鬼还没找到，又是妖族那边几个叛逃，群龙无首，又是内部出了问题……

莫序淮心想，来年他也得去找个庙去去晦气了。

“若是心月亲口说的，怎么也是他认识的人。而且如果不是特别信任，他不会直接说的 。”离润玉摇了摇头。

“而且……”离润玉顿了顿，看向莫序淮，道，“心月去妖族时，发现了一些，可以证明是落回仙君所做的证据。”

莫序淮一愣，“落回？商牵陆？疯了吗？她都失踪百年……”

话音戛然而止。

失踪百年，至今没找到尸骨，也没找到活人。

是遭遇了什么不测，还是她自己藏起来了呢？

离润玉又说，“只是后来心月找了槐悯仙君询问，被证明是假的。既然这幕后之人敢大摇大摆制造伪证，起码说明他清楚落回仙君究竟发生了什么。”

莫序淮蹙眉，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但是时间跨越百年之久，他也记不清很多细节了。

“落回常年在凡间，沉迷蛊术，时常失联就是几个月。”莫序淮缓慢道，他斟酌着词句，反复确认，害怕给出什么错误消息，“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她消失半年了，我们才发现。”

莫序淮回忆起那段事情，也觉得很奇怪，只是当时他不记得什么事情绊着他了，导致他没太注意，后面等想仔细寻找时，新的人已经顶替了落回仙君的位置。

无奈之下，莫序淮只能放下这件事情。

如今提起来，莫序淮也说，“当时因为宋惜凡突然陨落，再加上魔族那些事情，仙界抽不出人手。”

“那你觉得，商牵陆是参与者，还是被害者？”离润玉反问他。

“我……”莫序淮说不出来。他对自己手下的了解，太少了。

“所以我准备从两条线入手，”离润玉这才说出自己的打算，“由喻无和心月负责宋惜凡那边。而清晏神君负责商牵陆这边。”

“凤絮影？”莫序淮知道他，这位清晏神君的资历和他们差不多，也是九期城屹立不倒的神君。

可以说只要他不乱作死，可以安安心心到最后退位。

“对。”离润玉轻声说，“其他人，我信不过。”

莫序淮深深看了离润玉一眼，他知道这位神尊和以前的神尊都不一样。

既然安排好了，莫序淮也没什么可说的。他点点头，“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

“嗯。”离润玉偏头，示意神使送他几步。

待殿门重新合上，万神殿内又是一片寂静时，离润玉才缓缓松了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代表天道的神像，面露复杂神色。

此间种种，天道知道吗？

祂若是知道，不阻止又是因为什么？

是觉得这件事情到最后的结果无法造成什么影响，还是为了别的？

离润玉收回目光。她朝外走去，接过神使递过来的竹伞，缓缓打开，步入雨中。

雨水近不了她的身，离润玉垂眸，她知道的事情很多，对如今局势也有几分自己的看法。

她到底没办法像莫序淮那样，几乎放任不管。也没办法像夜明归那样，直接解决所有事情。

她总是有所顾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