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见神君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
更何况梧倾的师父本就是一个仙君，所以直面三位神仙，他也不慌不忙。
余木兮靠坐在一旁，打量着经天阁的模样，说，“还不错。和你在九期城那个差不多。”
梧倾笑了笑，“特地布置了一番。”
他将三杯茶水推过去，末了，看向夜明归，“我昨日已经将消息传给了仙门那边，按照约定，他们一会就会给消息了。”
夜明归微微点头。
沅烬懒洋洋撑着下巴，看着余木兮眉心那一颗额坠，又看着旁边沙盘的装饰。
难怪他觉得眼熟，原来是余木兮的。
四个人中间放着一个小小的令牌，随着阳光落在牌面上，余木兮抬头，“来了。”
梧倾站起身，伸手拂过牌面，一个不到一丈宽的银幕出现在他们面前。
梧倾微微欠身，“见过掌门。”
银幕上，一个看上去七十来岁的老人和梧倾穿着差不多的衣服，他嗯了一声，看向余木兮，语气恭敬，“大人想要问的答案，长留峰已经转告给我们了。”
余木兮扬了扬下巴，神色淡然，“是什么？”
“他们说，并未有你们形容的这个人。”那老人皱起眉，脸上出现了皱纹，“也没有任何人用思悔这把剑。至于剑法，长留峰的弟子都会使用。”
沅烬挑眉，“都会？”
“是。”那老人点点头，“他们还说，这几日因为九期城被封，所以特地查看了弟子，都在城内，城外的那些弟子，实力也做不到上神界。”
沅烬点头，看样子，就真的是被罚下的神君，而不是替他报仇的人了。
缩小范围了。
沅烬和夜明归对视一眼，又看向余木兮。后者疑惑，就见沅烬推过来一张纸。
上面写着：问问商牵陆的事情。
余木兮：……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漫不经心问，“还有一事。”
“您说。”
“南疆那边，最近如何？”
那老者不知为何要提这个，他压下困惑，斟酌道，“并无太大变动。”
“这几百年都是如此？”
“对，因为第五城向来不问世事，这点也是上任供奉神君留下来的习惯，所以就算是出不去，他们倒也乐的沉心研究蛊虫。”
“嗯。”余木兮撑着下巴，“我知道了。”
那老者端详着他的神色，迟疑说，“大人不妨去问问箬水仙君？她管第五城，自然更明白。”
余木兮没说话，他抬起眼，静静看着那老者。对方面色一变，顿时说，“是我多嘴了。”
“无事。”余木兮收回目光，看向梧倾。后者了然，接过那令牌，温温沉沉说，“师尊他还有别的事情。掌门还有别的事情吗？”
老者摇了摇头。
联络断了，沅烬这才懒洋洋靠在夜明归身上，“嘶，那看样子该去找找被贬的了。”
沅烬说话快，也毫不避讳梧倾。后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看余木兮没有表示，便老老实实坐在旁边。
“我倒觉得，说不定这个人还死了一次呢？”余木兮弯眸，带着淡淡笑意，“那傀儡如此逼真，必然是分灵所造。他就这样毁了一个傀儡，说明他不稀罕那点魂魄。而生人伤魂，远比死人伤魂收的伤害大。”
这点沅烬倒是没有想到。他摸了摸下巴，看夜明归，“你觉得呢？”
“可能性很大。”夜明归点头，“既然如此，便去鬼界看看，谁的魂魄没有踪影。”
余木兮挑眉，“你们就这样去？”
“有什么问题吗？”沅烬不明所以。
“如今鬼界和我们的关系可不太好。”余木兮意有所指，“而且这种事情涉及生死簿，他们不会给的 。”
沅烬若有所思，“哦，这样。”
他看向余木兮，沉思片刻，说，“行吧。那我走后门进去。”
余木兮：？
梧倾：？？
夜明归低低笑了一下，就见沅烬从旁边抽出来一张黄符，拿了一支毛笔，画了几道。余木兮本以为他要给谁传信，结果沅烬就随手烧了。
梧倾看了，忍不住提醒，“我这只是凡间很普通的……”
话音未落，天色骤然昏暗下来。余木兮抓着洒金扇，看向经天阁外，意外道，“直接来了？”
沅烬也有些意外，他站起身，朝外而去。
寒风呼啸，黑烟悄然出现。余木兮看到走出来的那个黑衣女子，颇有些惊讶。
那居然是鬼界黑无常。
沅烬快步上前，走到近距离的时候，停下脚步，看向对方。
同为无常，对方和白无常并不一样。她妆容正常，只是肤色惨白，嘴唇异常红艳。面色是鬼界人特有的苍白，眼睛的颜色也很浅。
她看到沅烬的第一反应不是问信中内容，而是拉着沅烬的手，把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许久未曾体会到来自长辈的关爱，沅烬整个人僵硬成一块木头。他看着黑无常眼中带着责备和心疼，做完这一切，她才说，“还好，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我怎么和拂俞交代。”
沅烬眼眶莫名一酸，他很久没听到母亲的名字了。
很少人知道，黑无常和沅拂俞关系好，当年心月狐族出事的时候，她曾想要帮忙，却被沅烬拒绝了。
当时沅烬连自己都不一定能保住，不想再牵扯其他人进来，也不想拉其他人下这个泥潭。
所以，这百年时间，黑无常只能看着沅烬自己在凡间挣扎，什么也做不了。
这一次沅烬主动找她，也是十分意外。
夜明归适时走过来，微微欠身。不等夜明归说，沅烬就迫不及待开口，“姨，我想请你帮个忙。”
黑无常抬起眼，等着他说下去。
“前几日有人闯入神界，大闹了一番后逃了。我们怀疑是死过一次的，被贬的神君。想来只有鬼界那边有记录，不知他是否还在？”
见沅烬无恙，黑无常立马开始了正事。她看了眼夜明归，收回视线，认真说，“他确实还活着，也在鬼界，担任着阴阳师一职。”
沅烬蹙眉，“这样算下来，足足五百多年了吧。”
“嗯。”黑无常点点头，她干脆利落说，“若是你们有时间，我直接带着你们回鬼界，找人就行。”
夜明归倏然想起来那腹中孩子，下意识说，“不行，他与阴气相冲……”
话音未落，黑无常古怪看着夜明归，十分不解，“即便腹中有孩子，也不至于弱到连阴气都抵挡不了吧。”
余木兮：？
有什么？
沅烬：……
夜明归：……
您怎么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沅烬先反应过来原因。
鬼界对魂魄感知极其敏锐，即便那腹中孩子魂魄尚且微弱，但还是可以感觉出来的，而黑无常实力不弱。
更何况心月狐一族雌雄皆可有孕，这件事情，黑无常自然有所耳闻，甚至是听沅拂俞说过。
“不必担心。”黑无常以为是有别的原因，安慰了句，“更何况还有我呢。”
她盯着，还能盯不住一个未出世的魂魄么？
沅烬心头弥漫些许暖意，他略一犹豫，看向夜明归。后者明白了他的意思，沉思片刻，点点头，“好，不过可能要稍等一下 。”
毕竟还是在位神君，如今凡间乱成这个样子，他也不能一声不吭跑去鬼界了。
原本沅烬准备问一嘴，然后自己再找机会进去。没想到黑无常要帮。
闻言，黑无常点点头，“我不能离开太久，到了和我说。”
“嗯。”沅烬点点头，看着黑无常消失后，才问夜明归，“神尊会同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