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才想起来，最近人手不足，他们要是再走，谁来干活？
“会。”夜明归笃定说着。
余木兮慢悠悠起身，拿着扇子，含笑说，“既然如此，我先走了。”
“麻烦了。”沅烬扭头对他笑了一下。
两个人回到神界，夜明归却突然转身朝着殿内走去。
沅烬以为他是想换衣服亲自去找一趟神尊，却没想到对方找了片刻，找出来一条项链。
那项链坠着的是梅花状的玉石，色泽温润，一看就是上佳的暖玉。他略微沉吟，似是犹豫，又将一条细细的红绳串了一遍，接着转过身，伸手给沅烬带上。
“这是……”沅烬垂眸看了一眼。
“御寒的。”夜明归只是这样说着，可是沅烬莫名觉得这暖玉蕴含的力量实在是大，应该不只有御寒功效。
夜明归确实去找了一趟神尊，他没有提任何一件关于卷轴的事情，也没说宋惜凡或是商牵陆的事情，因为余木兮已经试探了一次。若是仙尊有心，应当会和神尊说。这样的话，夜明归再提，也就有些可疑了。
所以，夜明归把潍愫拉了出来，说妖族少主待在自己这里也不是办法，若可以，趁着妖尊魂魄还没有入轮回井，赶紧送过去看一看，再说别的事情。
离润玉似乎被其他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没过多犹豫，就同意了。
沅烬没进去，他靠在外面的白玉栏杆上，听里面的动静。
“鬼界不似神界安全，你若是带着心月去，就小心些。”离润玉叮嘱着，又说，“不过出去走走也好，鬼界再怎么样也比凡间安全。”
夜明归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看着殿外靠在石栏上等着他的沅烬，对方依旧那艳丽的红衣，只是没有将长发绾起，而是落在肩头。微风拂过，他额前碎发扬起，露出那双含笑的眼眸。
这一幕太久太久没看到了，夜明归都怔愣了一下，才说，“潍愫呢？”
“我让沅裕去喊了。”沅烬笑眯眯说着。
做戏做全套，既然要把潍愫带着走，沅烬也干脆让沅裕也跟着。更何况亲眼见证了妖尊的死亡，潍愫内心所想如何，也没人清楚。
总归要带出去的，不能让他一直沉浸在悲痛里。
只是看着那个少年走近，沅烬还是忍不住说，“如今妖尊和大祭司一死，妖族必然会乱了。妖族没有凡间那样，权位是一脉相承的。若是你想夺回来，此行结束后，就要勤加修炼了。但你若是无心这些，跟着沅裕四处游历，也不是不可以。”
潍愫神色茫然，他已经持续这个状态很久了。听了沅烬的话，他声音沙哑，“让我想想……”
“嗯。”沅烬摸了摸他的头，温声说，“不急。”
夜明归在旁边瞥了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沅烬对这种年龄段的孩子，不管什么牛鬼蛇神，都异常有耐心。
这难道是有了身孕带来的影响吗？
夜明归百思不得其解，他看着沅裕和潍愫就这样变成兽形缠着沅烬，内心十分不爽。可惜沅烬抱着沅裕，眉眼舒缓，看上去难得放松，于是夜明归还是没说什么。
黑无常交代不要大张旗鼓的进去，所以他们准备走正常道路。
河水涓涓，秋意渐浓。沅烬踩着满地金黄叶子，看向河中。
彼时，余晖染红了半边天，河水漾出一圈一圈红晕。沅烬俯身把沅裕和潍愫放下来，说，“看样子来早了。”
“没事。”夜明归说，“就当玩了。”
沅烬找了一块大石头，坐在一旁。他看着日头渐渐消失，月色银辉落下。
夜明归则时不时看一眼那俩小的，避免他俩一个不小心掉河里被淹死了。
河水突然有规律开始旋转，他站起身，伸手招了招。沅裕和潍愫立马凑了过来。
“位置站错了。”夜明归面无表情把潍愫揪着放一边，然后拿起斗篷披在沅烬肩膀上，低声说，“夜里寒气重，当心着凉。”
沅裕：？
他默默看了眼沅烬，好像在说：“你不是火属性么？夜里寒气还抵挡不住吗？”
沅烬一把捂着他的眼睛，淡淡说，“嗯。”
河水之中，悄然出现竹筏 。一个骷髅人撑着竹竿，阴森森问，“君从何处来，君往何处去？”
夜明归说，“自凡间来，寻友人去。”
那骷髅人咔嚓咔嚓几声，说，“请诸君上筏。”
这对话有所将就，一般活人自然不允许入鬼界，但若是有了通行证自然可以。
若是领了神诏，话术就不一样，但那样自然就鬼尽皆知了。
好在黑无常提前安排好了暗号，自然放了通行证。
两人轻飘飘上了筏，乌云密布，竹筏倏然沉入水中。河水没有近身，而是形成了一个空间。
潍愫吓得支棱起翅膀，被沅裕一爪子摁着。他们看着河水渐渐泛黄，脚底又突然传来一股托力，扯着竹筏上漂。
水花四溅，沅烬眯了一下眼。寒风席卷，他听到了鬼哭声。
鬼界，酆都城，到了。
竹筏停在岸边，沅烬落了地，才感觉踩在实处。他来回看了看，确定自己身上没有沾上水。夜明归从他身后靠近，说，“别在这里逗留。”
沅烬知道酆都城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他们两个悄悄进来不说，若是被发现了，连累了其他人也不好。
天空中，几只乌鸦划过。黑黢黢的羽毛几乎融入天色之中。远处那一轮血月看的人极其不舒服。
酆都城门口有守卫，沅烬本来还担心怎么找个理由进去，却没想到黑无常就等在大门口。
她抱臂靠在门口，眸光下瞥，银白色的长发快要垂落到地上。那一袭黑衣更显得冷肃，叫旁边的鬼魂恨不能退避三舍。
沅烬：……
这难道不张扬吗？
两人刚一靠近，黑无常抬眸看来，一挥手，一辆由六个骷髅头架着的马车凭空出现，门正对着两个人。
沅烬登上马车，发现里面奢华非常，不愧是仅次于四判官的黑无常。
“走。”黑无常没有上车，她一声令下，那六个骷髅头立马开始转动，一路风驰电掣，几乎是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车就已经悄然停下。
车停的突然，里面的人下意识往前栽。沅裕和潍愫同时滚到角落，摔得四仰八叉。而沅烬被夜明归抱着，只是稍微倾斜了一些。
“小心。”夜明归说着，伸出手拉开帘子，看到黑无常正准备掀帘子。对方的目光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下，眼里不可避免有些欣慰和放心。
想来，这些年她也听了不少流言蜚语，不管心底信不信，到底还是会影响的。但好在眼见为实，起码她能放心了。
“这边。”黑无常松开手，转身朝着屋子里走去。
“那个。”沅烬突然想起来沅裕和潍愫还在，这两个孩子还是别让他们知道那么多，“我记得妖尊的魂魄应当还没转世吧？”
黑无常看穿了他的意图，她说，“听衡正好管这个，让他们两个先玩吧。”
说着，角落里滚出来几个骷髅头，吸引了潍愫的注意力。沅烬拍了拍沅裕，说，“去玩吧。叔叔有些事情。”
沅裕用尾巴缠了一下沅烬的手腕，这才松开，轻飘飘跳了下去。沅烬看着两个玩闹的模样，就收回目光，跟着黑无常进去了。夜明归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看到桌边坐着一个白衣男子。
对方散着发，正拿着墨石研磨。那伸出来的手腕苍白到可以看见青筋，腕骨处有一颗明显的朱砂痣。
听到动静，他抬眸看来。沅烬这才发现他的眼睛灰蒙蒙的，应当是看不见了。
他站起身，袍袖垂落，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风一吹就倒。
当年的事情，真的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对方伸手，从左手手腕上将一条白色带子解开，旋即覆盖在眼睛上。沅烬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凝聚起来，就像是看得见了一样！
“想必这就是喻无神君和心月神君了。”他嗓音温柔，动作也轻飘飘的。言语中并没有对于神界仙界的憎恨，反而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情绪。
他说，“不知二位找我有什么事情？”
“这位……”沅烬迟疑了一下，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林。我姓林。”林听衡勾起嘴角，笑了笑。
“嗯。林公子，可能问题会有些冒昧，但实在是没去其他线索了。”沅烬坐在一边，看着林听衡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给人温润如玉的感觉。
“我听闻厉鬼一事，也对妖族发生的事情有所耳闻。”林听衡笑着说，“有什么不妨直说，不必顾虑别的，若是能救更多人，我这点消息算什么呢？”
他好像已经没了脾气，温温柔柔，却莫名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嗯，我们想知道，在天谴之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沅烬小心试探了一句，担心对方瞬间翻脸掀桌。
出乎意料的，林听衡神色未变，但下一秒才更是语出惊人，“我没有活下来 。既然我已在鬼界，自然是已死之人。不过是仗着原先稀薄的神力，混了个职位当当罢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