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定进门后，爹娘都很诧异自己会回来呢？

说不定还能看到沅裕又在惹事了呢。

他闭目，抬起手，穿过了那石门。

可还没睁开眼，浓郁的血腥味就已经传来。沅烬倏然看到了眼前惨烈的景象，恨不能认为这是一场梦，让他从梦中醒来。

他从未见过谷中的天色那么猩红，比鬼界都要浓重。四周的花草树木早已枯死，就像是被大火烧过了一般。

沅烬往前走，看着屋顶上、小巷里、路旁边，到处都是族人的尸体。化形的、未化形的，年老的、年幼的，都惨遭毒手。

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

沅烬目眦欲裂，他快步过去，那一身红衣宛若被血染红了一样，靴底被血浸湿了，冰雪一样寒冷。

风拂过来，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从走到跑，到最后看不下去，沅烬一路上了八万春，一把踹开了门，顿时喉咙发紧。

沅拂俞倒在地上，腹部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她身下已经汇聚成血泊。

“娘！”

他冲上去，声音被压着，抱着对方渐渐冰凉的身体。

沅拂俞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睁开了眼睛，却异常混沌。她聚焦不到一处，声音轻的好似马上就能碎到风里。

“烬…”沅拂俞喃喃道，“烬……”

手指倏然垂落，之后便再无声息。

沅烬这一刻才知道，死亡从来不会给人充足的准备，它只在一瞬间，连遗言都留不下来。

沅烬呆呆看着这一幕，他视线向下，顿时连呼吸都停住了。

怎么会……

这里怎么会有贪鬼的痕迹？！

它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不等他过多思考，沅烬突然感觉身下一阵颤抖。他放下沅拂俞，转身朝着外面奔去。

还有人。还有活着的人。

沅烬迅速辨认了方位，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而贪鬼带来的鬼气，也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贪鬼会在这里，实力还如此之强。因为他看见了对方的身影，扭曲的笑意出现在它的脸上，紧接着对方一掌刺穿了一人的胸膛。

沅烬瞳孔骤缩，失声道，“不要！”

那是柏风筠。

对方瞳孔扩散，拿着的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他听到了声音，在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扭过头，视线空洞，喃喃说了一句话。

沅烬认出来他说的是快逃。

其实这时候，柏风筠不知道来的是谁，但是他知道那一定是他的族人，如果能有人活着出去，去告诉沅烬，让对方带人过来。

柏风筠心想，那个冲动的傻弟弟，这个时候可别干出什么傻事啊。

眼前视线越来越黑，浑身凉的厉害。最后柏风筠再也支撑不住，永远闭上了眼睛。

至于贪鬼，它根本没有听到沅烬的声音，兴许是因为它杀红了眼，自以为又是哪个来送死了。

于是，在沅烬注视下，它手指握拳，挖出来柏风筠的妖丹。

妖丹离体，重伤加身，即便是郁芝在这里，也是回天乏术。

沅烬茫然看着眼前一幕，一次又一次冲击让他一时之间情感交错，心口难受却又哭不出来。

死了？

沅烬茫然想。

都死了？

爹、娘、阿姊、姐夫他们，都死了？

怎么会这样？

沅烬看着贪鬼，对方咽下了柏风筠的妖丹，正在吸收其中力量，鬼气再次浓郁，它靠什么恢复鬼气的，再明显不过。

沅烬想起来之前种种，恨意终于跨过悲伤，战胜了他的理智。扶风剑出现在他手中，是从未有过的威严。八万春的竹林尽数摧折，本就枯死的树木更是化作齑粉。

贪鬼感觉到危险，缓缓扭头看来。他嘴角满是血迹，身上血肉模糊。他看着沅烬，认出来了他，居然勾起唇角，说，“来晚了一步，否则你就能看到你的姐姐死在我手下了。”

他突然指了指地面，阴笑说，“不过，我杀了他们两个人的间隔不短，说不定还能做一对亡命鸳鸯呢。”

回应他的，是越来越快的剑锋。金离火暴涨，整个八万春顿时沦为火海。贪鬼飞至高空，大笑，“哈哈哈哈，愤怒吗？悲伤吗？但是，你有那个实力杀了我吗？”

沅烬一剑刺中了他的肩膀，却也被对方的鬼气所伤。他却不管不顾，一剑剑并不停歇。

“连当年那些自诩清高的神仙，也只敢镇压我们，你有这个实力杀了我吗？那来啊，哈哈哈哈……”它癫狂的声音响彻整个心月谷，鬼气和金离火厮杀着，一时之间分不清谁强谁弱。

沅烬眼眸极红，他盯着贪鬼的脸，喃喃自语，“我会杀了你的。我会杀了你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