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丹内的妖力被飞速消耗，沅烬眼睛也不眨一下，八万春顿时沦为一片火海，熊熊烈火燎了半边天！

金离火裹挟草木却不伤及半分，沅烬瞬间将战场拉至高空。巨大的九尾狐虚影出现的天空，那兽瞳中燃烧着烈火，居高临下看着贪鬼，磅礴的妖力反复冲撞着心月谷四周的结界，又转回来，化作凄美的星火。

扶风剑身爬上血红色纹路，沅烬一剑刺去，将鬼气消融。

他看向贪鬼，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对方会在心月谷，为什么明明被抓的贪鬼会离开天音塔。满心的怒火烧的他控制不了自己，眼尾都开始出现妖纹，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扶风剑正应对了剑名中的“风”字，每一次都以极快的速度斩断了对方的鬼气。贪鬼怒而长啸，顿时无数草木都枯萎，变成灰烬。

沅烬感觉到丹田震颤，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手，而那兽头也扬起，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那烈火却以燎原之势阻绝了整个心月谷。

沅烬硬生生断了贪鬼离开这里的路，他是真的要贪鬼死在这里。

可这从未有人做到过。

沅烬垂眸，大悲过后诡异的平静。他那双眼里没有一丝情感，玉簪不知何时掉了，黑发被风扬起，脸反而被遮盖了半边。

那狐狸低了头，而沅烬压下了手。爪子和剑同时落下，指尖传来阵痛，沅烬知道那是鬼气的反噬。

他扬起手，瞬间逼近了。不顾鬼气在自身留下来的痕迹，沅烬硬生生将剑刺穿了贪鬼的手臂，在对方痛呼声中，反手甩了金离火扔到他脸上。

对方一退三里，沅烬没有跟上去。他缓缓低下头，摸到了一手的血。

带着金色的血液滴滴答答，坠落在脚下的湖泊里，于是在月光照耀下，湖泊晕了一层浅金色，波光粼粼。

腹部绞痛，他面色苍白却一动不动。稍微适应了这疼痛后，沅烬脚步一错，再次过去。

扶风剑落下，贪鬼不甘示弱，那鬼气暴涨，反扑金离火。

沅烬俯身而下，在倒映的湖面上，看到了自己嘴角涌出的鲜血。

那血中带了一丝金色，是妖丹撑不住这样幅度的使用，有了碎裂的痕迹。

贪鬼的身躯瞬间变大，足足十丈高。怪物一般的模样站在那里，丑陋又脏污。

沅烬握紧扶风剑，再一次灌入神力。剑身嗡鸣，沅烬感觉到神识被人轻轻拨动，一缕风拂过他的眼角，原本有些混沌的视线突然清明了。

当年自己嫌麻烦，没有修炼剑灵。但是他带着扶风剑行走了上百年，对方也有了灵性。

那是剑灵微弱的反抗，它不想让沅烬再使用它了。

沅烬伸手摸了摸，沙哑说，“最后一次。”

我再用最后一次。

我将赌上我的全部，杀死这个害了心月狐一族的恶鬼。

剑身缓缓流动光彩，就像是那个剑灵的退让。沅烬盯着对方的心口，金离火收拢，聚集在那狐狸虚影旁边。

金离火有驱魔辟邪的效果，同样，它也可以杀了鬼。

妖丹终于传来不堪重负的声音，沅烬恍若未闻，抬剑落下。

两个巨影碰撞，罡风四起，四野顿时一片荒芜。长风万里，入目并没有完好的树枝。

僵持了约莫几息，扶风剑尖突然前进一寸，刺进对方的心脏。

金离火在剑尖炸开，狐狸巨影仰天长啸，比那鬼啸更轻灵几分。贪鬼尖叫一声，烈火焚身的感觉让他痛不欲生。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能杀了他呢？！

贪鬼倒退两步，那巨型身躯顿时溃散。他仰天倒下，看到了沅烬用剑撑着自己，勾起唇，沙哑说，“鬼也是能死的。可惜便宜你了。”

剑柄上蜿蜒留下的血迹都是金灿灿的，沅烬看着贪鬼的身躯渐渐虚化，感觉到结界被人触动，有人进了心月谷。

沅烬并没有回头，而是挣扎着往前走，却看见贪鬼死后留下来的东西。

那是几缕金丝。

沅烬呆呆看着沾染了斑驳血迹的金丝，顿时再也忍不住了，一直倔强留在眼眶里的泪水决堤而下。

那是沅廷霜的。

那是阿姊的武器啊。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沅烬跌坐在地，长发逶迤，他掩面而泣。

月光终于出来了，照亮了心月谷内的惨状。湖面波光粼粼，却寂静到让人崩溃。

沅烬死死攥着衣服，麻木的身躯感觉不到疼痛。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

感觉到近处结界被人触动，他不想让人看到他这副模样，于是沅烬拿着扶风剑，强行把自己撑起来。耳边风声吹过，他回头，看清来者时，扶风剑哐当一声掉到地上了。

整个人都被抱着，沅烬眼前一片漆黑，勉强被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眼泪更加汹涌。

“没事了……没事了……”夜明归安抚的声音传来，他抚摸着沅烬的背，看着对方身上的血迹，压低声音，“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夜明归……”沅烬哽咽说，“贪鬼它还活着……”

夜明归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他扫了眼四周，说，“没有，它死了，你把它杀死了。”

沅烬却像是没听清，他自言自语，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什么也听不见，“它还活着……我不该觉得贪嗔痴那么好抓的……我当初应该再检查一下的……都怪我……”

他声音很小，但夜明归却听清楚了。

“不……”夜明归想说什么，却被沅烬打断了。

“或者我早点回来呢，要是我早点回来，是不是就可以发现不对劲？贪鬼气息那么明显，我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呢……我……要是我感觉到了，他们就不用死了……”

说到最后，沅烬突然崩溃。他膝盖一软，被夜明归抱着。沅烬将脸埋进对方的肩膀出，整个人颤抖着，“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他们……我……”

远处的金丝突然有所感应一般，如蛇爬了过来，缠绕在沅烬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