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烬立于宝塔之上，看尽了燎原火，也看尽了魂魄散离。

这一次不似百年前那几十次，沅烬感觉到那一个个魂魄的离开，也感觉到了解脱时的喜悦。

那是从未有过的情绪，击碎了沅烬心里的牵挂。

沅烬抬眼，和幻影里的沅纾寻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消失。

抬手，掌心之中流转处剑纹光影。他虚虚一握，只听惊天动地的崩裂声音响起。

久未见天光的扶风剑再次出鞘，跨越半个山谷飞到了沅烬手中，剑穗在狂风中飞舞，缠绕着沅烬的手腕。

至此，虚幻尽散。

天空中犹如被打碎的瓷器，裂痕越扩越大。沅烬看着扶风剑，轻声说，“好久不见。”

剑声嗡鸣，好似回应他的话。熟悉的感觉令沅烬心思复杂。

脚下，墓碑一望不尽。沅烬抬手，金离火形成屏障，隔绝了那一个个墓碑。沅纾寻消失在幻影里，沅烬缓缓落地。

眼前是难得一见到的天光，沅烬静静看着。

良久，转身，对上那些墓碑。看着一望无际的洁白墓碑。沅烬走过去，抚摸着那石碑上的族徽，说，“受苦了，对不起。”

无人回应，沅烬叹了口气。他摸了摸手腕，沉思片刻，才说，“现在有些事情，我就先走了。以后……有空再来。”

风声呼啸，好像再回应他的话。沅烬偏着头，认认真真等安静之后，才转身离开。

靠着心月星火，沅烬隐隐觉得自己恢复了巅峰时期。他知道以前苦于没有同根同源的力量，想恢复是难上加难，才有了郁芝所说的情况。

思绪万千，沅烬握着扶风剑，走出了石门。他回身，在石门前落下阵法，避免其他人误入。

正想着快点回去，沅烬走到台阶前，突然停下脚步。

他一抬眼，风拂过眼前的草丛，两边逐渐冒出一条条翼火蛇。

“偃星，搞偷袭不太好吧？”沅烬冷静问。

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沅烬看到树林里缓缓走出来的两个人影，是临岸和偃星。

“要不是来晚一步，你以为你还能进谷吗？”偃星阴冷看着他，手腕上的银镯子叮当作响。

沅烬抱着扶风剑，看都没看一眼临岸，而是对偃星道，“为他卖命那么值当？不惜一切？”

“如果可以恢复妖族巅峰时期，这点牺牲算什么？”偃星冷冷说。

沅烬听完，嗤笑一声，“有趣。你知道他想做什么吗？就替他卖命？也不怕被人利用了。”

偃星冷声说，“一群凡人能做到的，我凭什么做不到！妖族为什么要像神界俯首？！为什么不能以妖为尊？”

没人回话。

一时之间，整个山谷空空荡荡，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声在呼啸。

良久，沅烬才轻声说，“我曾和你说过，行不通的。”

偃星正欲反驳，就听见沅烬说，“看到失败的代价了吗？就在你的眼前。”

就在眼前？

偃星迷茫一瞬，倏然反应过来，看着沅烬背后的石门，错愕道，“你是说……不 ，这不可能……”

沅烬看着偃星，缓缓抬起手臂。他解开了自己的幻象术，顿时那青丝如潮水般变成白色，白皙的手臂上爬上了金色的纹路。

在场人都认得，那是天谴。

临岸瞳孔一缩，下意识上前一步，又硬生生克制住了。他看着沅烬神色平淡，那双眼睛突然看了过来，却没有过多停留。

沅烬垂下手，宽大的广袖遮盖住了他的手臂，“当年心月狐族内，曾有人也和你一样，有这个想法，想要妖族的地位更高，便和大祭司暗中合作，挑战天道，又和贪鬼私联，想要……颠覆凡间。”

暗红色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结果呢？天谴落下，贪鬼反水。你永远不知道你以虎谋皮，哪一日那只老虎会不会反过来咬你一口，吞你入腹。偃星，这条路有人替你走过了，最终的结果，你也看见了。趁早收手，还来得及。”

“不，这不可能……”偃星摇了摇头，“天道不公，为何我不能争个公平？！为什么妖族要仰人鼻息，要对神界仙界低头？”

“执迷不悟。”沅烬轻叹一声，旋即握住了扶风剑。

剑刃只是出鞘三分，金离火便瞬间暴涨，压的那些翼火蛇低下头颅，再没有威胁性。

偃星面色微变，百年时间足够他们忘记沅烬曾经的实力，也让他们大意了。

扶风剑出鞘，对上了偃星的双刃。沅烬旋身，发带在空中飘逸，划出漂亮的弧度。那白发让偃星晃了眼，刚刚沅烬所说的每一句都打在她心坎上。

金丝悄然脱手，沅烬捆住偃星的双刃，回眸看向临岸，淡淡问，“那你为了什么？尾火虎一族的决定，想必你也知道，确定要和我继续打吗？”

金离火割开一条条界线，逼得偃星过不来。临岸看着沅烬，一咬牙 ，拿着刀冲了上去。

沅烬一动不动，眸色也毫无波澜。

神尊曾说，临岸是迫于旧伤，不得不让位。可如今看来，他的实力似乎还提升了不少。

刀锋快速逼近，沅烬却只是抬起头，直到眼瞳里映照出那寒光，他才缓缓后退一步。

“锵！”

一把通体碧蓝的剑拦住了临岸，紧接着熟悉的压制笼罩了整个心月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