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几句话，下课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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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晓辰，你怎么了？”

“你刚刚在想啥呀？”

几个同学走过来，叽叽喳喳地问。

苏晓辰张了张嘴，声音发涩，好像还没缓过来：“我……”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好玩的逗我们笑一下呢，结果你什么都没说。”

“你不会是有啥说不出口的话吧？说给我们听听，你的幸福是啥，有什么难为情的？”陈屿哈哈笑起来。

苏晓辰没说话，站起身，往门外走。

几个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一脸疑惑。

“这是咋了？”

卫生间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苏晓辰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捧着冷水冲了好几次脸，清凉的冷水拍在脸上，反复好几次，大脑终于稍微冷静了下来。

他关掉水龙头，抬起头，镜子里印着自己的模样。

干净利落的黑发，发梢还带着细小的水珠，清俊的面孔，挺直的鼻梁，一双即使此刻空洞无神也依旧好看的眼睛——这副完美的皮囊，加上阳光开朗的笑容，在外人看起来，就是“幸福”的模样。这样的人，总该是幸福的。

可是今天他才发现，他所有“幸福”的外表，所有因这副外表而获得的喜爱，轻薄得像一层糖霜，舔化了，底下依旧是苦涩冰冷的内核。

他想起爸爸妈妈走的那天，爷爷拉他回屋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有你弟一半好，也不至于这样……”

他自嘲地笑了。轻轻地，声音很冷。

是啊，我不好，我比不上弟弟。弟弟生来就是这样的，而我，只能模仿，只能装，还装得不像，一句提问就被戳破了。我为了维持这个样子，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爸爸妈妈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我。

小时候还会哭，躲在被子里咬着枕头，为爸爸妈妈的抛弃而流泪。但是现在，他只觉得眼睛干涩疼痛。

没有泪，泪早就流光了。心脏那个部位也木木的，不是不痛，而是能感到痛的神经已经在反复的凌迟中坏死，只剩下一种沉重的钝感，像一块冰坨子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

今天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话慢了一会儿，周围的人就吃惊成这样，好像不认识他了似的。

果然，没有人会喜欢真正的他。不，不是喜欢，他们连接受都做不到。所有人，都和爸爸妈妈一样，都只喜欢弟弟那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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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察觉到了苏晓辰的异常，等他回来之后，原先围着问个不停的几个同学都散开，很知趣地不再问话。

苏晓辰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趴在桌子上。

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上节课在这么多人面前无意中暴露了自己最不想露出的模样，此刻他应该站起来，说笑、打趣，像以前一样，把那个活泼开朗的面具重新戴上去，把失态掩盖过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任由身上一点一点散发出能把人逼退的冷气。沉默得越久，暴露的东西就会越多……

可他就是动不了。就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支撑着他的空气全部散逸出来，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他需要时间，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恢复一下力气，哪怕只是什么都不想……

周围的人渐渐少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要去跑操了吗？大家都在往外走。

一只纤细的手，拿着一个本子递到他面前。

苏晓辰疲惫地抬起头，迎面是一双清丽的眼睛。

“你的本子忘拿了。”是许朝阳。

真的是她吗？她怎么过来了……

“……”苏晓辰麻木地接过本子。没说话。

这种时候应该说谢谢才对啊，可是他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没有说话，她却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谢谢你帮我保密，那个手机……对我很重要。”

“如果你也不知道那个作文怎么写，就当是解一道数学题吧，那样会轻松很多。我大概……能明白那种感觉。”

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一般，苏晓辰抬起头。她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阳光落在她洁白的衣服上，晕出一道浅浅的光，像从天空里飞来的白鸟，暂时在他面前停留，那么温暖，又那么遥远……

为什么……

再回过神来，她已经不见了。

身体晕乎乎的。不知不觉地，从骨头缝里，从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最深的暗处，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带着贪婪的渴望，想把她攥住，把那道光攥在手心里，不让她走，不让光灭，不让任何人看见。他吓了一跳。那只手缩了回去。

但它没有消失。它蜷在那里，蜷在胸口最里面，等着下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跑操的音乐响了最后一次，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苏晓辰把本子放回桌洞里，站起身。

“谢谢你。”他在心里说。轻轻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