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建筑没有任何张扬的装饰，一眼望去似乎不那么显眼，走近了仔细看才能看出暗藏的玄机。石板的质地、窗框的材质、那几株看似不起眼的灌木……它们的品种、间距、修剪的弧度，处处透露出一种“本该如此”的妥帖。但这种妥帖比豪华更让人不自在，它们太合适了，一切都恰到好处，恰好到让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这不是他小时候的家。原来父母换了新住所了。

苏晓辰站在这栋房子前，只觉得凉意从青灰色的石板渗透进鞋底，又顺着脚踝慢慢往上爬。

他以前做梦都渴望能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可是现在，好不容易站在这里，他心里竟然有了陌生感。

赵叔叔把他放在后备箱里的行李拎出来，让他先去客房。

“把我叫来，就是让我去客房待着？”苏晓辰冷冷地说。

赵叔叔顿了一下，说：“苏先生还在处理你弟弟的事情，现在走不开，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

“既然他们心里还是只有苏晓夜，那叫我回来干什么？”

赵叔叔无奈地叹口气：“这是你父亲的安排，我也只是个办事的。”

苏晓辰看着他，声音轻了一点：“叔叔我不是怪你……”他指了指那些行李，“你去休息吧，这些东西我自己拿。”

“好，你也早点休息。”赵叔叔拍拍他的肩膀，似乎想再说点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苏晓辰一个人。

好安静，这里太安静了。和有她在的那个地方完全不一样……

他拎着箱子，准备往前走。

“你是……晓辰？”

一个女声从身后传来。

苏晓辰转过身。不远处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不到五十岁。男人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平整，头发剪得短而整齐，鬓角刚染上一点白。他的姿态很松弛，但腰背挺得直，五官和父亲有几分相似，眉眼更柔和些。女人挽着他的胳膊，披着一件浅驼色的披肩，头发烫成不大的卷，拢在肩后，嘴角带笑，皮肤保养得很好，眼角微微的细纹非但不显老，反而更增添了岁月的韵味。

“伯父……伯母？”苏晓辰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哎，真懂事！一见面就喊人！”伯母先开口了，笑着走过来，“长这么大了，一个人回来的？在外面吃苦了吧？”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在上下打量他，正午的阳光照下来，那双细长的眼睛看上去很热络，分不清是真的热情还是阳光投下来的影子。

“伯父伯母好，好久不见，您们身体还好吗？”苏晓辰说。

伯父也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眉目带笑：“好着呢。你爸爸没去接你吗，他最近忙什么呢？”

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掂量什么。

苏晓辰笑着说：“接什么呀，我都这么大了，哪还用接，我没打扰他。伯父您最近怎么样啊，看您精神头挺好的。”

伯父清了清嗓子，还没说话，伯母就说：“都到家门口了，吃了饭再走吧。你伯父特意让人炖了汤，你小时候最爱喝的。”说罢，拉着他就想往外走。

炖了汤？

苏晓辰只在小时候见过伯父伯母两次，面目都记不太清，又这么多年没见面，他们怎么可能记得自己喜欢什么。

从刚开始见到他们的时候他就疑惑，现在更疑惑了。为什么他刚到，这两个人就出现在他面前？为什么一来就要拉他回去？

“谢谢伯母！”苏晓辰连忙站定，“不过我刚下飞机，行李还没收拾。改天一定陪伯父伯母吃饭！”

伯母的笑容僵了一下，眼底有片刻的阴沉。

伯父走过来，手轻轻按在她的手臂上，动作轻得像无意间的触碰，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些。

“行了，孩子刚回来，让他先休息。来日方长嘛。”

伯母悄悄瞥了丈夫一眼，没再说话。

“对了，伯父伯母，”苏晓辰转身，拿出一直放在行李箱上的两袋礼盒，“这是我从那边带回来的，一点心意，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觉得适合您。新年快乐！”

伯父伯母愣了一下，很快笑了，笑得恰到好处。

“你有心了。”

走之前，伯父面带微笑地补上一句：

“路上慢点。你一个人在外边，有什么事就跟伯父说。”

苏晓辰听出了他的潜台词，笑着回应：“谢谢伯父关心。”

————————

伯父伯母走后，苏晓辰回到房间，才意识到手臂一直紧绷着，脸木木的，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房间里一切都整整齐齐。窗外是一片虚空的天，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片云。他的脸映在玻璃上，模模糊糊的。

这里……真的是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