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刚醒，苏晓辰就收到一个陌生快递。

刷牙的时候门铃响了，他跑过去开门。快递员抱着一个纸箱子，让他签个字。

奇怪了，谁会寄快递过来呢？

他仔细看箱子上贴着的信息，吃了一惊。收件人是自己没错，但寄件人那里，分明写着父亲的名字——苏秉衡。

箱子很沉，拆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白色礼品盒，用精美的丝带扎着，正面还印了一个深蓝色的logo，像一只展翅的鸟。苏晓辰疑惑了一会儿，把丝带解开。

——一个精美的盒子，黑色的，哑光质地，摸上去像丝绸一样光滑。打开盒子，里面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架模型飞机。成品的，金属机身，螺旋桨可以转动，机翼上印着精密的图案，起落架可以收放，甚至连驾驶舱的玻璃窗都做了出来，可以看见仪表盘上的细节。

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个沉睡的、不该被凡人触碰的东西。

苏晓辰回想起来，小时候，父亲的书房有一面柜子，里面摆着各种各样的模型，飞机、汽车、轮船……很小的时候他好奇想摸，搬了个凳子爬上去，还没摸到，就被阿姨赶紧抱回来了，说那些东西很贵，都是藏品，不准他碰坏。

他没把模型拿出来，盖好盖子。电话响了。

“你收到了吧？”苏秉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从开学到现在，这是苏晓辰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嗯。”

“喜欢吗？”父亲又问。

苏晓辰没回答，问：“为什么给我寄这个？”

父亲笑了一下：“这次期末考试，你表现得不错。”

一句简单的话，看似是夸奖，却让苏晓辰心头一惊。想起期末考试的那场风波，心跳快得几乎窒息。

他们之间的对话通常是这样的：父亲下达指令，他执行，然后汇报结果。如果他不愿意执行，那父亲有一百种办法让他执行，父亲从不会当面逼迫，而是让其他人出面。如果他做得不好，没有达到要求，那么，他和父亲——或者说和那个“家”的距离就会更远一点。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苏晓辰抓着话筒的手握紧了：“这算是奖励吗？”

“想着你小时候喜欢这个，就寄给你。”苏秉衡说。

苏晓辰瞥了一眼那个盒子，那架银色的飞机躺在里面，像一枚没拆信的炸弹。

小时候他确实喜欢过模型，但不是这种。他喜欢的是可以自己拼的，一包零件，一张图纸，然后自己照着图纸一点点拼起来。有时候不照着图纸，天马行空地拼，不管拼成什么样他都很喜欢。他不喜欢这种现成的、做好的，直接端到他面前的东西。

“我不想要这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不管你想不想要，现在它就是你的。”苏秉衡说，语气不容置疑。

父亲不是在奖励，是在安排，至于苏晓辰的感受，那一点都不重要。

我给了你，你就得收着，不管你喜不喜欢。

苏晓辰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起来，两头似乎在僵持着。过了十几秒，父亲先开口了，说明天会有一个叔叔去接他，让他跟着那个叔叔一起回家。

“回家？回什么家？”

“滴”的一声，电话挂了。

电话那头变得空荡荡的。他默默地把手机放在桌上。阳台的窗户上停着一只麻雀，很快又飞走了。

回家。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父亲为什么突然要他“回家”？以前不是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吗？以前不是都只关注弟弟吗？

苏晓辰很快冷静下来。直觉告诉他，明天回家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他想了想，换好衣服，揣着手机和一些钱，出门去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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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门铃就响了。

苏晓辰早就收拾好了东西，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陌生的叔叔，穿戴整齐，拿着一个公文包。

“晓辰，我姓赵，你叫我赵叔叔就好。你父亲让我来接你回家。”

苏晓辰点点头，返回去拎箱子和背包，锁好门，跟这个姓赵的叔叔一块下楼。两人一起上飞机，坐了两个小时，来到那个遥远的城市。

天气不太好，窗户的遮光板一直关着，看不见外面的云。他也不想打开。

下飞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这个城市比之前那个要暖和一些，风吹过来的时候没有刺骨的寒冷。赵叔叔带他出了航站楼，另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门口，司机穿着神色的制服，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车子开了很久，穿过热闹的市区，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边的树很高，枝桠交错，在头顶搭成一个拱形的顶。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露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斑驳驳的光影。没过多久，苏晓辰看见不远处有一盏深色的庭院灯，还没到亮灯的时候，灯罩里空空的，像没睁开的眼睛。

车停下了。苏晓辰推开门走下来，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一处精致的院落。脚下的石板是青灰色的，缝隙里填着细碎的白石子，踩上去没有声响。院子边围绕着一道青砖墙，墙头干干净净，没有插碎玻璃，只是爬着些枯藤，枝蔓交错，像一张收拢的网。

正前方是一栋灰白色的小楼，线条简洁，窗户擦得很亮，映着对面屋顶的轮廓和天边一抹淡淡的云。楼前的灌木修剪得规规矩矩，既不茂盛也不萧索，仿佛站岗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