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郑主任和苏晓辰进去后，把门锁上了，咔哒一声，围观的人群全被挡在外面。

他让苏晓辰在一个空桌子上坐下，拿出两个密封袋，拆开，是数学英语两张空白试卷，其他市的联考题，还有两套答题卡。

“每张卷子两小时，和期末考试的时间一样，做完叫我。”他说。

苏晓辰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在答题卡顶端开始写名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和平时一模一样。郑主任就坐在他旁边，盯着他看。

刚拿到卷子时，他心里还是有点紧张。但做题做着做着，心跳渐渐平复下来，沉浸在题目里，其他的事物都感受不到了……

办公室的窗户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窗外的人影影绰绰，像皮影戏里的剪影。有的人人趴在玻璃窗上往里看，有的人还在说话。

“别看了，都回去！回教室坐着。”王老师打断了他们。

人群骚动了一阵，渐渐都散开了。

只有两个人没走。

人群散去后，许朝阳和万维靠着办公室的墙壁坐在地上。许朝阳背靠冰凉的墙壁，膝盖蜷起来，双手抱住。万维在她旁边，腿伸得长长的，不一会儿又缩了起来。

万维怕妹妹冷，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搭在她腿上，悄声问她要不要回去。许朝阳摇摇头，轻声说不冷，她就想在这儿，说罢把围巾还给了哥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操场上传来的笑声。

许朝阳脑子里很乱。

她想不通。怎么想都想不通。这个郑主任为什么会突然来找苏晓辰的麻烦？苏晓辰平时那么乖，那么有礼貌，对老师又客气又尊敬，从来没犯过事，成绩好，人缘也好，哪个老师提到他不是夸奖？

郑主任之前都没怎么露过面，不教他们班，平时没有任何交集，她甚至不确定以前有没有在学校里见过这个人。他为什么专门跑到他们班来，当着全班的面质疑苏晓辰？

为什么偏偏是苏晓辰？

“妹，哥问问你，”万维凑到朝阳耳边，压低声音，她仔细听才能听见，“苏晓辰平时跟谁有过节吗？或者得罪过什么人？”

万维比朝阳大两岁，家里出事那几年在外面又经历了很多，他见过许多人。有的人对你好是真的对你好，有的人对你好是因为你对他有用，还有的人对你不好是因为有人让他对你不好……他不敢确定，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许朝阳摇头：“没有啊，他一直都很好，从来没跟谁起过冲突。”

万维没再问了。

办公室里，苏晓辰一直沉浸在做题中。中间郑主任站起来两次，走了几步，又坐了回去。

早晨的雾气渐渐散去，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明亮的梯形，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快中午了。

苏晓辰放下笔，检查了一遍答题卡，把试卷翻过来扣在桌上。

“好了。”他说。

出乎意料的，郑主任没有马上收他的卷子，而是先倒了杯水递给他，声音里带着隐隐的愧疚：“喝点水吧。”

“不用。改吧。”苏晓辰没接那杯水，冷冷地说。

郑主任把水放下，拿着试卷走出办公室。

许朝阳和万维看见他们出来了，连忙站起身跟上去。

他们走进一班教室，王老师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她表情严肃，嘴紧紧地抿着，没看郑主任，直接拿起红笔。“我改数学，你改英语。”她说。

教室里坐满了人。本来领完成绩单就可以回家了，但没人走，都盯着改卷的王老师和郑主任。

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两个老师的笔尖在卷子上划得沙沙响，时不时听见紧张的咽口水的声音。

不少人回头看了苏晓辰好几次。他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看讲台，没有看试卷，目光似乎根本就没有落在这个教室里。他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好像那两张正在批改的卷子不是他的，好像这件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王老师改得很快，手上的红笔不停地打着勾，一个接一个……她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改到最后一道大题，她仔细地看着试卷上的解答过程，再对照手边的参考答案，郑重地写了一个分数。

“数学，145分。”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郑主任那边的英语卷子也改完了。王老师拿起来，念出上面的分数：“146分。”

总分比期末成绩还高几分。

教室里爆发出一片欢呼声。陈屿大喊“苏晓辰牛逼”，从座位上跳起来，冲到苏晓辰旁边，和他击掌。

“厉害啊！打脸了！”

“我就说嘛，苏晓辰怎么可能作弊？”

“不是要证据吗？这就是证据！”

憋了一上午，这会儿大家的声音都很大，整个教室都差点震动起来。惹得隔壁班的几个人跑到门口，好奇地张望。

苏晓辰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他被围在中间，前后左右的人把他拉过来拉过去。

不知为何，许朝阳的鼻子发酸。

王老师招手把苏晓辰叫上来，拍拍他的肩膀，欲言又止。

“谢谢王老师。”苏晓辰笑着说。

王老师清了清嗓子，转向郑主任，表情变得严肃：“郑主任，您看，这次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郑主任默默地把卷子收好。他的表情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最开始来到他们班的时候，他是严肃的，强硬的，现在那些东西全都消失，只剩下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您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当着全班的面质疑一个同学，破坏他的名誉，甚至还威胁他重考。”王老师很生气，“我认为您应该对这个同学道歉。身为老师，我们应该尊重每一个同学，不是吗？”

郑主任移开视线，手在裤兜外侧按了一下。

他以为这个动作很隐蔽，但是苏晓辰看见了。他似乎在关掉什么开关……

“王老师，算了。”苏晓辰说，“我想早点回去，不想在这儿待着。”

“唉……”郑主任叹了口气，疲惫地站起身，走到苏晓辰旁边。

他对着这个比他高出半个头的少年，一改之前强硬到不近人情的姿态，犹豫了一会儿，用食指敲了敲苏晓辰的手臂，压低声音，低得像在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