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要小心点了。”
说罢,郑主任快步离开教室,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苏晓辰盯着他离开的方向,心头猛地一跳。
录音。
从教室到办公室,从质疑到重考,从头到尾,这个人一直都在录音。
为谁录的音?
脑子里蹦出一个答案。苏晓辰没敢细想,但那个答案已经像块石头一样,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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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许朝阳的气还没消。
“我不明白,那老师为什么这么不讲道理?你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她愤愤地说。
万维也说话了,语气更急:“对啊,你就不该听他的!凭什么他说重考就重考?你当时就该拒绝,跟他理论,让他拿出证据来。你倒好,乖乖坐下来做题,这不是……”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又急急忙忙地接着说:
“你们看过那个电影没,叫什么来着……哎呀名字我忘了,里面有个故事讲,有人冤枉你吃了两碗粉只给了一碗的钱,你就剖开肚子给人家看,我这里面只有一碗粉!你是证明清白了,可你的命也没了!明白吗?你不该自证,你就不该上他的套!”
万维一边说,胸口一边剧烈地起伏。
苏晓辰一直听着他说。等到万维说完了,他才摇摇头,那双平时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暗沉的、不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沉重。
“不是,那个郑主任没有怀疑我。”
“什么?”许朝阳和万维呆住了。
“他后面……他们就是冲我来的,我今天不重考不行。”他停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不是要自证,因为这件事,不是我能拒绝的。”
“啊?”许朝阳更吃惊了。
万维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他早就隐隐感到了这个少年的不对劲。
那次在他家里,苏晓辰教他做题的时候,他妈说了句“你爸爸妈妈真有福气”,苏晓辰脸上的光马上就灭了,灭得那么快、那么彻底。他当时就觉得困惑,现在更困惑了。
这诡异的感觉就像走在一条走了很多年的路上,忽然发现路边有一扇门,门开着,里面黑黢黢的,只知道里面有东西,但不知道通向哪里。
苏晓辰,你背后到底是什么?
“不过,你们相信我就够了,别的都不重要。”苏晓辰轻声说,看着朝阳,眼里沉重的霜气散去,浮现出真实而又柔软的温暖。
“朝阳,谢谢你站出来帮我。”
他说得很认真,很温柔,又变回了那个青涩的、会紧张会心动的普通少年。
许朝阳的脸红了。
“走吧,”万维拍拍苏晓辰的肩膀,“回家吃饭。”
苏晓辰被他拍得往前倾了一下,笑着站稳:“好。”
万维爸妈听说孩子们考完试回来了,早早关了店门,专门炒了一桌子菜。排骨炖得软烂,红烧鱼整条摆在长条盘子里,清炒的菜心油亮亮的。
“来来来,都坐着。”万维妈端着最后一道汤出来,脸上笑开了花,“终于放寒假了哈,不管考得咋样,吃饱再说。”
三个人都没提苏晓辰重考的事,只说拿完成绩单就回来了。万维爸妈听他们说了成绩,激动得筷子都拿不稳,不停地给他们夹菜,夹得碗里都冒尖了。
万维妈感慨地说,没想到儿子能考进前两百,说完欣慰又满足地叹了口气。
万维一边吃一边说:“老实说我自己挺满意的,但我旁边坐着一个第一,一个第五,我这就不算什么了。”
万维爸乐呵呵地:“是啊,你个当哥的,要向弟弟妹妹看齐啊。”
一桌人笑个不停。笑声、碗筷碰撞声、咕嘟咕嘟的汤沸腾声混在一起,嘈杂的,暖融融的。
午饭后,收拾完碗筷,苏晓辰站起来道别,说有事要先回去了。
“急什么?再坐会儿呗!”万维妈说。
“谢谢叔叔阿姨,我改天再来。”苏晓辰笑着,很乖,很礼貌。
“那行,下次再来,路上小心啊!”
“嗯。”
许朝阳陪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餐馆屋檐下,早上下的雪已经化了大半,正午的阳光晒在地面上,影子短短的。
“朝阳,新年快乐。”
“你也是,新年快乐!”
苏晓辰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才继续往前走。许朝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回去。
晚上回到家,许朝阳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头发还没干透,水珠顺着发梢滴在睡衣上。她打开台灯,翻开那本借给苏晓辰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到夹在中间的那张明信片。
一张很漂亮的明信片,画着精美的图案。她把明信片放在台灯下,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上面的字。
工整的,一笔一划的,带着一点钢笔水洇开的毛边。
“朝阳,你是我心里最好的女孩子。”
后面画了一个笑脸,圆圆的,笑眼弯弯,带着点傻气,和他在她面前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这张明信片,许朝阳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了。每看一次,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小心地、郑重地,把这张明信片放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