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又高兴又紧张。高兴的是他来过了,紧张的是她完全不知道他看了之后怎么想。
知道自己的日志被阅读过之后,她产生了想把它们再读一遍的想法。自己写得究竟如何呢?会不会太奇怪呢?她深吸一口气,一篇一篇往下翻自己的日志。
第一篇。第二篇。第三篇……
都是些琐碎的日常记录。考试考好了,天气变冷了,妈妈今天做了红烧排骨。还有几条是关于自己看过的书,看完之后的想法,最喜欢哪一本,哪一本看哭了。
她一边翻一边想,他看到这些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呢?会觉得她写的东西很无聊吗?
翻着翻着,她的手指猛然停住。
有一篇写得很长,是很久以前写的了。写的是爸爸去世那天的事。写她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看着妈妈从抢救室里走出来,看着妈妈的嘴唇在动,但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写她后来好几天不说话,不哭,只是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抱着爸爸留下的旧手机,一遍一遍听那段录音。
写她有多想念爸爸。
许朝阳呆在电脑前,好久没动鼠标,电脑的屏幕黑下去,映照出她那张目瞪口呆的脸。
怎……怎么会这样?
她忘记了里面有这篇日志!
开放权限的那天晚上,她只顾着开心,只顾着激动,脑子一热就对他全部开放了。
那是她藏在空间最深处的东西。她从来不给任何人看日志,所以写的时候也没有顾忌。可她把权限开给苏晓辰的时候,根本没想起来。
他看到了吗?
她连忙点开访客记录。那里只能看到一个简单的记录,只知道对方来过自己的空间日志,但不知道具体看了哪几篇。
许朝阳慌忙关了电脑,脑子里嗡嗡作响,去刷完牙、洗完脸,过了好长时间都没缓过来。
她还完全没有准备,这件事就被暴露出去了。可是这一次,是她自己亲手把门打开的。
她努力回想这几天苏晓辰的样子。这几天他明明没有任何异常啊,他看她的表情,说话的方式,一切都一如既往。她努力回想每一个细节,找不到任何不同的证据。
苏晓辰真的看到了吗?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是安心还是紧张。
那一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最后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
周日,“万事如意家常菜”的店里依旧热闹。
万维妈在门口迎客,看见朝阳来了,远远就喊:“缘缘来啦!”
朝阳走过去,叫了声“姑妈”。万维妈笑着把她往楼上推:“快上去,你哥在楼上收拾呢,今天给你们腾了个房间。”
楼梯窄而陡,踩上去咯吱响。朝阳上了楼,推开表哥说的那扇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圆桌铺着浅色的桌布,几把椅子摆得整整齐齐。窗台放着一个玻璃瓶,插着几枝鲜花,花瓣上还沾着露珠,似乎是刚从花店买来的。窗帘拉开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亮堂堂的。
不一会儿,何佳宁发消息说她到门口了。苏晓辰带着她穿过那条街道,和她一起过来,两人手里都提着个小袋子。许朝阳很快跑出去迎接他们。
“这里好多店啊,我都差点找不着路。”何佳宁说。
她一进店就吸了吸鼻子,感叹:“好香啊!”
万维从厨房里走出来,腰上还系着一条围裙,依旧是那热情的大嗓门:“你们先去玩,我快做好了!”
三个人都笑着答应。
许朝阳领着他们去楼上的小房间。万维在楼下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的声响和油烟机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偶尔传上来一两句他哼的歌。
“还有花呀,朝阳,你表哥真细心。”何佳宁一边看一边说,拉着朝阳在中间的位子坐下,自己坐在她的左边,苏晓辰坐在她右边。
“你表哥家的菜闻起来真香,不像食堂,那西红柿炒鸡蛋又黄又硬,跟橡胶似的。”
苏晓辰接了一句:“食堂阿姨的手艺,时好时坏。”
“时好时坏?就没有好过!”何佳宁语气夸张,“我上周吃的那个土豆丝,脆得像薯片,根本不像炒过的。”
朝阳说:“是没熟吗?”
“那叫生吃!我怀疑食堂想毒死我。”
三个人都笑。笑声在房间里回荡,窗台上的花瓣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
聊了一会儿,何佳宁神秘兮兮地说:“嘿,你们知道陈屿和隔壁班王欣怡的事儿吗?”
许朝阳和苏晓辰都摇头。
“王欣怡,就是二班,考第二名的那个。”何佳宁一脸“你俩怎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陈屿给人家写了封情书,结果人家没看见,她同桌看见了,以为是废纸,直接扔垃圾桶了。陈屿等半天没回复,急了,跑过去问,搞得王欣怡一脸懵,‘什么情书?’,后来翻垃圾桶找出来了。”
“然后呢?”
“陈屿把那封情书从垃圾桶里捡出来,擦干净,重新递给她说:‘现在你看到了’。天!把人家惊得都不知道说啥。”
许朝阳笑出声。苏晓辰有点儿吃惊,陈屿那人原来是这样的吗?“这……也太有意思了吧。”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何佳宁越说越有兴致,“比那些写了情书不敢递的强多了。”
这话一出,苏晓辰和许朝阳都沉默。
门外传来脚步声,万维端着一个大托盘上来,“来来来,准备开饭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