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端上来的是一盘清蒸鲈鱼，鱼身撒了姜丝和葱段，用筷子轻轻一挑，就露出雪白的鱼肉。蒸鱼豉油的香气混合着葱姜的热气，熏得整间屋子都香了。第二盘是糖醋排骨，排骨色泽红亮，躺在浓稠的酱汁里，上面还撒了几粒白芝麻。第三盘是蚝油生菜，碧绿的菜叶上挂着油亮的汤汁，看起来清爽又下饭。还有红烧茄子，青椒肉丝，一盘金黄的炒鸡蛋，中间放了一大碗热腾腾的西红柿蛋汤。万维说还有一个汤在炖，让大家先吃，别等凉了。

何佳宁看呆了。她拿起筷子，瞪圆了眼睛。

“万维哥，你这厨艺也太好了吧！这么多，都是你自己做的？”

万维得意地哼了一声：“之前是谁说我要把厨房烧掉来着？”

“我错了，”何佳宁嘻嘻哈哈地说，“我正式道歉，万维哥您是厨神。”

“这还差不多。”

朝阳笑着说：“我哥很厉害的哦。”

万维听到这句话，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行了行了，别夸了，赶紧尝尝。这糖醋排骨是我跟爸学的新做法，你们帮我试试味道。”

何佳宁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好吃！酸酸甜甜的，肉也嫩。”

万维又指着那盘炒鸡蛋说：“这个别小看，鸡蛋炒嫩了才好吃，火候差了就不行。我练了好多次了，你们尝尝。”

苏晓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认真嚼了嚼，点头：“确实嫩。比食堂的好吃一百倍。”

“那是。”万维把围裙往椅背上一搭，坐下来，自己先扒了一口饭。

何佳宁一边吃一边嘴不停：“万维哥你这菜的水平，去大饭店都够了。你就应该去参加那个什么厨神比赛。”

“我哪有那闲工夫，学校作业都写不完。”

“那你可以以后毕业了开啊。”

“到时候再说吧。”万维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我现在就想考上大学，别的先不想。”

何佳宁又扒了一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等一下，先别着急吃。朝阳，我有礼物送你。”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筷子。何佳宁拿着放在身边的那个纸袋，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袋子鼓鼓囊囊，是粉色的，印着几个彩色的小气球。她把纸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面装着一块蛋糕。

一块圆形的蛋糕，奶油抹得很均匀，上面用葡萄粒摆了一个小小的爱心，放着几块巧克力薄片，边缘撒了一些糖珠，粉的、白的、黄的……在阳光的映照下闪闪发亮。蛋糕坯的边缘有一点点烤过了的焦色，但被奶油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发现不了。最显眼的，是蛋糕上用巧克力酱写成的六个字：朝阳生日快乐！

何佳宁把蛋糕放在许朝阳面前，又拿出了几根蜡烛和一个小皇冠，嘿嘿笑：“这是我自己烤的哦。我说过要给你烤蛋糕吃的。”

万维感叹：“佳宁这么厉害，还会烤蛋糕！”

“我练了好久的！就这个字，我写了三个晚上。”

“不过，”何佳宁接着说，“还是没我妈烤得好，有点丑，不要嫌弃啊。”

许朝阳的鼻子一下子酸了，站起来，伸出手抱住她。“怎么会呢，明明这么漂亮，谢谢你！”

何佳宁拍拍她的背，声音也软下来：“好啦好啦，不煽情了，你要是喜欢，我以后还会烤的！”

等到她们说完了，苏晓辰拿过身边的纸袋，从里面摸出一个扁扁的方盒子，轻声对朝阳说：“这是给你的。”

他的嘴角挂着笑，但那笑容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游刃有余，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像紧张，又像期待。

何佳宁眼睛发亮：“哇，苏晓辰，你拿了啥呀？朝阳快打开看看！”

许朝阳愣了一会儿，接过那个盒子。

盒子的外观很普通，灰白色的纸盒，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封着一层透明的塑料纸。她拆开，里面躺着一块巴掌大的东西，薄薄的，正面是一整块黑色的玻璃，光滑得像一汪静止的水。似乎是一个电子产品。拿在手里，没有看见按键，只有底部嵌着一个圆圆的凹槽，背面是银白色的金属，摸上去凉凉的，像一面被磨钝的镜子。

这东西很轻，边角圆润，握在手里刚刚好，几乎感受不到重量。

万维吃了一惊。

许朝阳拿着那个东西，有点不知所措。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苏晓辰忽然靠过来，俯下身，凑到她耳边。

他的呼吸掠过她的耳廓，温热、轻缓。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低到像是怕这句话被空气听去。

“用这个听录音的话，会更好哦。”

朝阳僵住了。

大脑一瞬间空白，一股热流涌上心头，攥着那个黑色方块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过的。

他知道了那件事。知道那部旧手机。知道了那段录音。她藏了六年，六年里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没有人知道她的翻盖手机里有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一直留着那部早已不能用的旧手机。

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涌，带着滚烫的温度。她使劲抿住嘴唇，把牙关咬紧，不让它掉下来。

何佳宁歪着头看她：“朝阳？”

朝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苏晓辰的笑容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他直起身子，转向万维，提高了声音：“好啦好啦，东西回去再看，万维哥，我们都饿了，接着吃吧！”

万维看了一眼朝阳，又看了一眼苏晓辰。

“好嘞，”他拍了一下巴掌，拿起筷子，“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