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丢什么脸？我倒要问问你，什么时候交的朋友，怎么没跟我们说？他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考第几名？……”

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个字都带着质问的尾音，高高地翘起，一根一根地扎进沈念君的后背。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几个路过的学生放慢了脚步，目光往这边瞟了瞟。

万维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些：“叔叔，我是五班的，今天其他人都走了，我们才一块下来。”

沈念君的父母一听，脸色更加阴沉。

“五班？”男人把那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变了味道，“念君，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交朋友要慎重。”

“我们跟你说的话你就是不听，让你多跟……”

“够了！”沈念君捂住耳朵，失控地叫起来。

动静不小，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沈念君的父母看见人多，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拽住沈念君的胳膊：“走了，别在这儿站着说话。”

他们一人一边，抓着她的手腕往前拖，这次没有商量。沈念君不肯走，他们猛地一扯，扯得她差点摔倒。

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争不过，就这么被一边一个架着走，好像被押的犯人。围观的人群看见这架势，都露出好奇的表情。只见那男人和女人把她塞进汽车，“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开着车走了。

车尾的灯光在黄昏下拖出一条长长的线，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万维看着这一幕，心情怎么也不能平静。

————————

夜色越来越浓，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

苏晓辰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没有走平时那条路，绕了一段，沿着护城河边的步道慢慢走。河水在路灯下泛着暗沉的光，水面上漂着几片落叶，打着转往下游去。

他一直在想白天的事。

他借了阅览室的一本书，到了该还的时候，他想起前几天许朝阳也借了那本书。他本来很想和她一起走，一起去还那本书，但是没想到她主动过来了，笑着问他能不能一起去。

“当然可以啊！”

“嗯。”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苏晓辰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回味了一整天。

每次看见她，他的心跳都会快起来。每次她跟他说话，他都想把那句话录下来，回去反复地听。每次她笑，他都想让那个笑容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以前他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远远地看着，不打扰，不靠近，同时观察对方有没有讨厌自己，如果有半点讨厌的迹象，他就会彻底远离。

可现在他发现不是这样的。靠近了之后，他竟然变得贪心了。他想要更多。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想在她需要的时候站在她身边。

他确认了。非常确认。

他喜欢许朝阳。不是淡淡的、可以放在心里的喜欢，而是满心满眼都是她、一想到她心口就发烫、一跟她说话就紧张得像个傻子、想天天和她在一起的喜欢。

他打算明天就告诉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晓辰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明天？是不是太快了？他还没有准备好……

可是……这种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准备好呢？

他想起陈屿的那件事，以及何佳宁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心跳越来越快。

陈屿都可以那么直接、那么勇敢，哪怕丢脸也不害怕，自己为什么不可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一步踩在路面上，路边的灯光一明一暗，鞋子一会儿白，一会儿黑。他一直想象，明天要怎么开口。

早上到学校的时候？太早了，周围都是人。下课的时候？走廊上人太多了。午休的时候？她一般会趴在桌上休息，他不忍心吵她。

放学后吧。

苏晓辰想好了。放学后，他要跟许朝阳一起走一段路，就像以前一样。走到校门口，他叫住她，然后认真地对她说——我喜欢你，非常非常喜欢。

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她会呆住吧。可能会脸红，可能会低下头不说话……她也许会拒绝——想到这个可能性的时候，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但很快就把它压下去了。

不，不管怎样，他还是想说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接受那种结果，但一想到她，他就想试一试。

苏晓辰抬起头，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气。空气里有春天末尾的气息，湿润的、温暖的，夹杂着路边烧烤摊飘来的烟火味。他觉得今天晚上的风都特别舒服。

走出护城河的步道，不远处就是汽车站。经过那个汽车站时，他的余光瞥见一个身影。

是一个女生。个子高挑，背着书包，还穿着一中的校服，头发散着，正低头看手机。看了一会儿，就往车站售票处走去。

苏晓辰眯了一下眼睛。

沈念君？

他有点意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九点多。都这个时候了，她怎么一个人去汽车站买票？她要去哪？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

但这个疑惑只在脑海里停留了一瞬，苏晓辰就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关我什么事。

他没有再多看一眼，满脑子都是明天的事。明天怎么开口，第一句话说什么，说完之后要怎么看着朝阳。

走出几步，嘴角又浮起一丝笑意。

春天的夜风吹过来，他加快脚步往家的方向走。心里那句话，已经默念过很多遍了，每一遍都紧张得心脏发紧，可每一遍都让他充满期待。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明天。明天一定要当面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