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辰出去后，许朝阳紧张得根本坐不住，借口去厕所，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去。

两名警察带着苏晓辰走到走廊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敞开的窗，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枝叶已经长得很密。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息。这个地方安静，没有人来人往，说话声不会传到教室里。

女警察站在苏晓辰面前，微笑着，语气温和，像在跟自家的孩子说话：“小同学，别紧张。是这样的，高二一班有个女生叫沈念君，她昨天晚上失踪了，到现在还没找到。她爸爸妈妈说你们认识，小时候经常在一块玩，有这么回事吗？”

沈念君失踪了？

苏晓辰努力地回想，脑海里关于这个人的片段都是模模糊糊的。

“嗯，认识。小学的时候……和她在一起待过一段时间，后来初中不在一个学校，就没怎么见过了。”

女警察点了点头，旁边的男警察拿出一个小本子，开始记。

“那你们最近有联系过吗？她有没有给你发过消息、打过电话之类？”

“没有。”苏晓辰摇头，“上一次说话……应该是上个学期，我们俩是艺术节的主持人。然后就没说过了。”

“你知不知道她平时喜欢去哪些地方？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店、公园、或者亲戚朋友家？”

苏晓辰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很长时间都想不起来。

两位警察都耐心地等着，没有催。

“我不知道。”他最后说，语气淡淡的，没有遗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是，我昨天晚上见过她。”

两个警察的眼睛亮了：“在哪里？几点？”

“八点……还是九点？那个时候天都黑了，她往汽车站那里走，一个人。”

“你有没有跟她说话？知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没有。”

女警察又问了几个问题——当时沈念君穿的什么衣服、精神状态怎么样、有没有拖行李箱、身边有没有其他人。苏晓辰一一回忆着。衣服颜色？记不太清了，好像是校服。精神状态他看不出来，她低着头在看手机。行李箱？没有。那时天黑了，好像也没有人。

男警察把这些都记了下来，又问了一些常规的问题。你昨天放学后去了哪里？有没有人证明？你和她之间有没有什么矛盾。

苏晓辰一一回答。

他的回答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每一个问题都答了，但每一句都很短。他没有多的话要说。

两位警察记好后，合上本子，朝他微笑：“好了，谢谢你小同学，你提供的信息很有用。要是她再联系你，或者你想起来什么别的，随时跟我们说。”

“好。”

“回去吧，没事了。”

苏晓辰转过身，一下就看到许朝阳站在不远处。

她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他不知道。但看她的表情，应该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慌和担忧。

苏晓辰看见她，眼睛又重新亮起来，笑着说：“朝阳，走吧。”

但是许朝阳没有动。

她才知道苏晓辰和沈念君认识。

沈念君失踪了？她听到这个消息时只觉得恐慌。沈念君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失踪，能去哪里？会遇到危险吗？

而且……她直直地看着苏晓辰的脸，那张脸上还带着笑意，温和的，淡淡的，和平时一模一样，可是她却感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那个失踪的人，苏晓辰明明认识，为什么却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从警察开始问话到现在，一直是这样。

许朝阳顿了顿，问：“你为什么不喊她一声呢？”

“啊？”苏晓辰愣住，“我又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可是你认识她啊。”

“……那又怎样，关我什么事。”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是理所当然。那五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

“可是……”许朝阳的声音有一点抖，“你要是喊她一声的话，这些事可能就不会发生了。”

苏晓辰僵了，脸上的笑容瞬间被冻住，变得又薄又脆，像一层薄冰裂开了一条缝。

“朝阳，你在怪我吗？”

许朝阳摇头：“不是……只是，如果是我的话，我会去问她一声的。”

“你很关心她？”

“她失踪了啊，有可能会出事！这是很严重的，谁都会关心吧！”

苏晓辰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是吗？”

是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没有嘲讽，没有冷漠，只有一片干净的虚无。他是真的不理解，是真的在疑惑：是吗？

许朝阳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退，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她看着那熟悉的面孔，那张每天都会看见的脸，会说出幽默的话逗得全班大笑的脸，笑起来比阳光还耀眼的脸，此刻却让她感到一阵陌生的冷意。

她转身想走，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猛地攥住了。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她整个人被那股力道拽得往后仰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苏晓辰的手握在上面，五根手指，一根一根，箍得死死的。

“朝阳，你要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