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想起一件事,我要去帮忙……”
“你要走吗?”
“我……”
她往上挣了一下,没挣脱。那只手箍得更紧了,像一道铁箍锁住了她一样。
苏晓辰的眼眶,一点一点地漫上微微的红。
“朝阳,我错啦,我以后要是看见有认识的人去车站,肯定会叫他一声,你别生气了。”
他在发抖,恐惧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把声音切成了破碎的气音,眼眶红红的,蒙着一层浓浓的雾气,又委屈又害怕。那个爱说爱笑、临危不惧、偶尔有点调皮的苏晓辰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在紧张地确认自己会不会被丢下。
朝阳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表情,吓了一跳。
“我不是生气这个,你……”
她想解释,这不是你下次遇见熟人就叫一声的问题,我是不理解你这样漠不关心的态度……然而话还没说完,他另一只手又抓上来,抓得太紧,抓得她手腕发疼。
“晓辰,你放手,你抓疼我了。”
“你别走!”
声音忽然变了,连最后一点熟悉的语调也消失,露出底下一层她从未听过的东西,赤裸裸的、不加任何伪装的恐惧。眼泪没有掉下来,但已经盛满了眼眶,打着转,随时都会决堤。
“你别走……不要丢下我……”
“我会改的,我会改的……不要……”
“你让我去,我现在就去车站,我叫她回来……”
苏晓辰一边说一边喘,一边喘一边发抖,断断续续的,甚至染上了哭腔。
“我错了……我会改的……我再也不会了……不要走……不要……”
那些话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像是一台被卡住了的录音机,开始反反复复地播放那几句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开始是陈述,后来变成碎语,每一句都在乞求,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
他的手还在箍着她,一点也不敢松开,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再也不回来了。
“晓辰,你别……别这样……”
“不要,你不要丢下我……”
许朝阳吓得不敢再出声,也不敢动弹,背脊窜上一阵凉意。
突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他明明抓着她的手腕,明明就在她面前,那双眼睛却是空荡荡的,那一瞬间朝阳觉得他好像不是在看自己,而是盯着某个遥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扇门正在慢慢关上。
他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甚至也感受不到周围的空气,只知道喃喃地重复“不要走,我会改的”……
走廊那头突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急匆匆的喊声:
“你们在干啥?”
万维从楼上跑过来,气喘吁吁的,一脸焦急。“警察是不是来找你们了?我转了半天没找着!”
他一下子撞见这个场景,只见苏晓辰抓着妹妹的手,两人脸上都是惊恐的表情,吃惊地问:“咋了这是?”
苏晓辰连忙松开手,那一下松得很快,快到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他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揉了一下眼睛。
手腕被松开的那一瞬间,许朝阳感觉整个身体都松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一圈被握过的地方泛着红。
“呃……他,他在担心沈念君。他说没想到沈念君会失踪,心里很难过,在问怎么办。”
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这样说,那些话像是自己从嘴里跑出来的,快得她都没来得及想。
万维听完,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晓辰的肩膀。
“原来是这样啊。唉,我听说了,你俩小时候认识,你很担心对吧?别太着急,警察都去找了,她应该没有走太远。”
苏晓辰依旧脸色惨白,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应了一声。
三人一起下楼。朝阳默默地走过来,站在哥哥身边。
一路上万维一直在说话,他把自己看到的、知道的全部告诉了他们俩。
沈念君的父母说了什么、班里的同学怎么说的、警察是怎么判断的,包括昨天下午放学的事,她父母跟她说的那些话,今天警察来了之后又哭,一班的同学说她“特立独行”,警察初步判断是“叛逆少女出走”……他说得很快很急,巴不得连标点符号都说出来。
“哥,”朝阳忽然停下脚步,“我觉得不对,念君姐姐不是叛逆少女。”
万维很激动:“我也觉得啊!你是不知道,昨天下午她爸妈把她拽走的时候有多尴尬——”
他说着说着,声音变得闷闷的。
“而且……我相信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她一定是心里很难受,才会……”
许朝阳犹豫了一下。
“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啥事?”
她扭头,此时苏晓辰就站在万维的另一边,安安静静的。刚才那股剧烈的颤抖已经平息了,可脸色还是苍白,眼角的红还没褪去,身体笼罩在黄昏的光晕里,染着模糊的雾气,像一个被摔碎过、又勉强粘起来的玻璃娃娃,那些裂缝还在,只是从外面看不见了。
心尖上忽然泛起一阵疼。
许朝阳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好凉啊,她握着它,一点点地把自己的温度递过去。
“晓辰,”她轻声说,“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家休息吧,我和哥哥去处理一些事情。”
苏晓辰这才敢看她,眼睛怯怯的。
万维也说:“看你小子的样子,是不是吓到了?别担心,你先回去,有啥事我们再跟你说。”
苏晓辰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