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阳带着哥哥回家，打开小房间的书桌，拿出那部粉色手机。她打开手机，找到收件箱，手指按了好一会儿，递给哥哥。

“你看。”

万维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收件箱里躺着好几条短信，他一条一条往下翻。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说不去就不去，你对得起我和你爸吗！”

“你又买了个新手机？什么时候买的？说！”

“我们每天辛辛苦苦还不是为了你，你为什么这么自私？”

“我们怎么养了你这种女儿？”

……

后面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万维瞪大眼睛，抓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每一个字，都像针尖一样扎在他的眼睛上，越看越疼。

“这……？！”

过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这是她爸妈发的？”

许朝阳点点头。

那些短信已经是去年10月的事了。“那个时候念君姐姐借我的手机打电话，她爸妈以为那是她的新手机，短信就发到这个号码上来了。”

“我就说！”万维愤怒地喊道，问妹妹：“她当时打电话说啥了？”

“她好像想拒绝一个比赛，但是办公室里有个老师不同意，说什么她不会为父母考虑……后来她就借我的手机打电话，肯定是打给爸爸妈妈拒绝了吧？”

“那她有没有和别人说过？”

“应该没有。这些短信我从来没拿出来过。”

万维的脑海里浮现出沈念君的脸。她的表情总是淡淡的，带着不屑——不对，他觉得那不是“不屑”，是她必须得这样包裹自己。他想起她一个人走进补习班那个小房间里的样子，没人找她说话，她也不和别人说话，中间除了接水根本不出来，就像一座孤岛。

从小到大，她都是这样生活的吗？她有开心过吗？她有真正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情吗……此刻他握着这部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带刀带刺的字，那些话像是一个个巴掌，隔着半年的时光，打在他的脸上。

许朝阳从未在哥哥脸上看到这种表情。他平时总是大大咧咧的，嗓门大，笑声也大，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可此刻他沉默着，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哥，”许朝阳说，“我想把这些短信交给警察。”

万维猛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我要把这个交到警察局去。”

“不行！”万维担忧起来，“你不能去！”

“可是……”

“她爸妈是什么人？你是没听到昨天在学校门口，他们讲的话好难听！你把短信交出去？他们会怎么想你？”万维的语气急起来。

“可是念君姐姐明明不是叛逆！”

“我知道她不是！但你一个小孩，这件事跟你无关，你别管！”万维着急地把她往回推，“你把手机给我，我去交，你就待在家，好好吃饭好好写作业，有啥事我跟你说。”

许朝阳没有躲，还是紧紧地握着手机：“哥，不行，这些短信是发在我的手机上，念君姐姐那天用的是我的手机打的电话。我是当事人，也是证人。”

她也有过犹豫，但一想到那个失踪的女孩，她就觉得不应该再犹豫：“爸爸以前说过，如果有人失踪了，知情的人要去提供线索。证人到场是义务，我不能把手机给你就让你去，因为警察要问的问题，只有我能回答。”

万维愣住了，看着妹妹，反驳的话却突然说不出来。她的眼睛一点都没有躲闪。个头虽然小小的，却站得笔直，稳稳当当的。

以前一直把妹妹当成需要照顾的小孩，现在却忽然发现，她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小。这几年间，她长大了多少，他这个当哥的又错过了多少呢？

万维笑着叹口气。

“……行，但你得跟着我哈，别跟她爸妈吵，有哥在，别怕。”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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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下楼打了辆出租车，往派出所去。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沈念君的父母还在里面，坐在一张塑料椅子上。母亲蜷着身子，眼泪不流了，但眼眶依旧红通通的。父亲坐在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盯着地面。两个人一脸疲惫，像被抽干了水的鱼。

看样子还没找到啊。万维和朝阳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许朝阳和万维一起向警察说明缘由，接着警察带他们找到白天去学校里问话的那两个警察。坐在塑料椅子上的父母一听和女儿的事情有关，干枯的眼睛突然亮起来，像茫茫大海中找到一盏明灯的水手，急忙跟上。

万维一直紧张地走在妹妹身边，把沈念君的父母和她隔开。

许朝阳拿出手机，翻开里面的短信：“警察阿姨，我有东西要给你们看。”

女警察朝她招招手：“过来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