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阳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万维站在她身后。旁边走过来一位男警察，正是白天一起来问话的那位，腰间别着对讲机。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摊开一个本子。

“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许朝阳。”

“你的家长呢？”

“我妈妈还在医院上班，那个是我表哥。”朝阳指了指万维，“他已经18岁了。”

“好。”警察给她倒了一杯水，说，“你和沈念君是什么关系？”

“她是高二一班的学姐，半年前她找我帮忙，后来偶尔会在学校遇见，会打招呼。”

“半年前找你帮忙？什么事？”

“她借我的手机打电话，打完了还给我，等我回家之后才发现手机里有这些短信。”

“她当时打电话说了什么？”

“她在电话里说的内容我没听见。但是打之前，她在办公室跟一个老师说不想参加比赛，那个老师不同意，还说她‘不懂事’‘不会为大人考虑’之类的……”

女警察的目光一行一行扫过那些短信，看完之后，她把手机递给旁边的男警察。

沈念君的父母一直哭诉自己对孩子如何尽心尽力，对她如何好，那孩子又如何不懂事、叛逆。但看这些短信上面的话，似乎有些东西他们没说……

他们调查了短信上的号码。果然，和沈念君父亲的手机号码是一样的。

男警察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把屏幕对准他们：“这些短信，是你们发的吗？”

沈念君的父母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表情有一瞬间的愕然，很快，在看清了那上面是什么之后，愕然被难堪所取代，像是突然被人踩到了藏起来的尾巴。

“怎么在你这里？！”沈念君父亲的声音尖锐起来，猛地转向朝阳。

“你们想干什么！”万维快速上前挡住妹妹，厉声道，“谁敢吓唬她？”

“我们什么时候吓唬她了——”

警察敲了敲桌面：“好了好了，都别激动。”

接着又问了一遍：“这些短信是你们发的吗？”

她的父母互相看了一眼，又移开目光，良久，才低声说：

“……是。”

“当时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发这些短信？”

父亲张了张嘴，本想解释什么，又低下头：“那时候在气头上，话说得重了一点……我们也是为了她好。谁家当爹妈的不说孩子几句呢？”

“我们只是一时在气头上，又不是经常这样。”母亲也说。

“不是经常？”万维的声音插进来，“可是昨天，我亲眼看见你们把她拖走，还是在校门口，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们要搬家，都不提前和她商量！”

“商量什么？关你什么事！”父亲的脸涨红了，“我们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她？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天天跟我们对着干，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累……”

“行了，都别吵了！”女警察走到中间，制止了他们，接着转向万维，“你说你昨天下午看到了什么？”

万维深吸一口气，把昨天下午见到的事都说了一遍。他尽量控制住自己，让声音平静一些。

同样一件事，在沈念君父母的叙述里，她是叛逆不懂事的孩子。但在万维的叙述中，能听出来她当时受了委屈。

女警察从抽屉里拿出一台数码相机，对准那部粉色手机的屏幕，一张一张地拍照，收件人号码、发送时间、短信内容，逐条拍下来。拍得很仔细，确保屏幕上的字能看得清楚。

这些短信虽然对找到那个失踪的女孩子没有直接的帮助，但至少可以当作辅助信息，证明她不是“叛逆不懂事”那么简单，也许还有家庭的压力。他们决定在找到那个女孩子之后，不要第一时间让她看见父母，而是先问问她本人的情况……

“叔叔阿姨，”许朝阳担忧地说，“我觉得姐姐真的不是叛逆，她其实很优秀，也很厉害。”

女警察微笑着点点头：“好，谢谢你小同学。”

过了一会儿，车站那边的信息查出来了，昨晚确实有个女孩去过汽车站，买了去溪镇的车票。警察让朝阳和万维回家，他们要去找人。万维却说：“我跟你们一起去！”

沈念君的父母和朝阳都呆住了。万维很坚定：“我18岁了啊，完全没问题！而且那地方我熟，我奶奶家就在那边！”

警察看了他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行，那你跟我们一起。”

“哥，你明天还有考试呢！”许朝阳叫住他。

“考什么试啊，找到她要紧！”万维一点儿也不犹豫，跟着警察就踏出了门。走之前，他特意给妹妹叫了一辆出租车，拍拍她：“赶紧回家，到家了给哥发个短信！”

这个表哥真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热心肠。朝阳知道劝不了他，朝他挥手：“哥，注意安全！”

“会的！”

万维和警察一起坐上警车走了。沈念君的父母站在门口，浓重的夜色下，车灯的光映照着他们那张呆愣的脸，不一会儿，车尾的那点灯光就驶入夜色里，彻底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