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初夏时节，午后的走廊很安静，带着懒洋洋的温热，混着食堂飘过来的油烟气，和远处操场隐隐约约的哨声。

苏晓辰刚从老师的办公室里出来，手里夹着一本批改过的作业本，沿着走廊往班级教室的方向走。突然，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苏晓辰同学！”

随着轻快的声音，走近的是一个女孩子。

女孩脸上带笑，甚至有一点雀跃。她手里捏着一个粉色的信封，深吸一口气，递过去，脸红红的：“这个、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我是三班的，我叫……”女孩说了名字，但苏晓辰毫无印象，也没听清，“这个……这个是……哎呀，我觉得你应该看出来了！”

女孩一开始还有些紧张，但说着说着，语气就欢快起来了。说到“你应该看出来了”，还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觉得自己不用紧张。

因为，他是苏晓辰啊。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跟谁都能聊两句的、在艺术节的舞台上帮小品演员接词，把全场观众逗得前仰后合的苏晓辰，他连跑操迟到被老师点名的时候都能笑着打个圆场。跟这种人告白，气氛应该很好吧？他应该会先愣一下，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一些温柔的、带着点羞涩的话……应该是这样的。

“他好好笑哦，上次搞活动把老师都逗乐了。”“而且对谁都超有礼貌，问他题他会讲得特别仔细。”“感觉跟他告白应该不会太难堪吧，他脾气那么好。”

班上的女生都是这样说的。她听完之后，鼓起勇气想试一试。反正是个帅哥哎，要是成功，不就赚了嘛！

“我很喜欢你哦！艺术节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笑起来特别好看，人又好玩，我觉得跟你这样的人呆在一起肯定不会闷。”

她说得很自然，像是开心的聊天。她甚至已经想好了他接下来可能会有的反应——他会挠头，会笑，会说“哇，这么突然的吗”，会开几句玩笑，然后她就可以顺着台阶往下走，说“你考虑考虑嘛”。

女孩看着他，等着她预想中的那个轻松愉快的场景。

苏晓辰站着没动，安静地等她说完后，手放在信封的中间，坚决地推了回去。

“抱歉，”他说，“不行。”

他没有笑，没有惊讶，没有“哎呀怎么办”的慌乱，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女孩脸上的笑僵住了，脸由红变白。这是什么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她以为他没听清，“啊……不是，我就是……我真的觉得你很有趣，又活泼又开朗，很多人都喜欢你……”

“很抱歉，你看错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女孩吃惊地瞪大眼睛，呆在原地，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她想过他很多反应，可能会用玩笑带过，甚至想过他会说“我们做朋友吧”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就算这样也没关系，她还是可以找到机会更进一步。

但是她没想到是这样的。直接，干脆，没有余地。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此刻什么也没有，干干净净，却又遥不可及。

她忽然有点恍惚，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眼前这个人，真的是那个跟大家开玩笑的苏晓辰吗？

“呃，那……那我走了。”女孩小声说。

“好。”

班里的同学渐渐发现，苏晓辰变得比以前沉默了许多，不再开玩笑，不再到处串座、说话。刚开始的几天，同学们以为他只是暂时的，但连着一周都这样，他们感到越来越奇怪。

班会课，王老师出差了，由语文李老师代上。她不想太过严肃，就和大家聊天，聊着聊着，提议表演节目，热闹热闹。

表演节目？大家一听来劲儿了。第一个谁来演呢？

没人说话。表演节目这事儿就是这样，看别人演最好玩，自己演是万万不行的。

苏晓辰旁边的人心照不宣地看向他。这种事情肯定是苏晓辰最擅长嘛，他最会活跃气氛了！但他一直没说话，低头翻书。

“苏晓辰，你来一个嘛！”同桌压低声音喊他，带着“你懂的”的默契。没人觉得他会拒绝，因为这种事以前都是他来做的，说两句俏皮话，气氛就起来了，大家都等着。

李老师看向他，微笑着说：“苏晓辰，你先来一个试试？随便说点什么都行。”

苏晓辰书都没合上，站起来，神色很平静。

“不好意思老师，我今天不想上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原本替他起哄的人收住了声音，小声问：“咦？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想？”

李老师也愣了：“真的不想吗？”

“是的。”

干净利落，不留余地。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那……那好吧，还有哪位同学想第一个来？”

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说话。李老师发现这个游戏可能太尴尬了，笑着说那就不表演了，来，把作业本拿出来，我们开始讲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