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一年,整个世界都仿佛变得安静下来。
课程和作业越来越多,学习也越来越紧张,时间紧迫得连上厕所的工夫都得无限缩短。许朝阳记得最后一次在这所中学参加的活动,是高三上学期的艺术节。这次他们如愿坐到了第一排,可以近距离地看见舞台和主持人的脸。
舞台的布景比前两年更加豪华,节目也更丰富多彩。明亮的聚光灯下,站着两个来自高一年级的主持人。还是一男一女,都身着汉服,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许朝阳看着那两个陌生的人,恍惚间好像回到了两年前。那个时候他也是站在这里啊,站在这里微笑、解围,回答那些突如其来的提问……但当时她坐得太远了,没能看清他的脸……
只有看表演的这段时间里,许朝阳才能腾出一点空隙来想他。观众席没有打光,沉浸在黑暗里,能容许一切纷繁复杂的思绪悄悄地跑出来。
她不再刻意触碰关于他的话题,也不再刻意避开,仿佛连同那个未送出的模型一起,放在了心里最隐秘的角落。
表演结束后,她整理好心情,把那些记忆全都封存起来,重新投入到考试和学习中。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一整年。直到高考结束那天,许朝阳重重地突出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考试那两天下了大雨。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下午,雨刚好停了,天边还划出一道浅浅的彩虹。校门口站满了来接孩子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喜悦和激动的汗水。许朝阳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妈妈站在不远处,微笑着向她招手。
“妈妈——”许朝阳欢笑着跑过去,和妈妈抱在一起。
“缘缘真棒!”妈妈擦擦她脸上的汗,牵着她的手一起坐上旁边的出租车,“我们回家。”
因为林之晗的工作调动,她们要搬家了,搬到市里去。林之晗一直等着女儿高考结束才开始收拾旧家里的东西。晚上回到家,许朝阳开始收拾房间。
她拿了个小本子,把要带走的东西都一笔笔记录好,这里面都是她的宝贝。最喜欢的书、高中记的同学录、从校门口的小商铺淘来的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她一样一样地收着,爸爸的旧手机、过生日时收到的礼物,这些千万不能落下,她小心地放在最合适的地方。
收到一半,她才想起来柜子最里间还有一道抽屉。她找出钥匙,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模型盒。
已经一年半了。那个模型盒还好好儿地躺在那里,精致,漂亮,一点灰尘都不落。它那样安静,仿佛在等待着它的主人来接走它。
许朝阳把盒子拿出来,放在腿上,看了很久很久。
最后,她还是用纸巾把它擦干净,用一个纸盒子装好,放进旁边的行李箱里。
还是一起带走吧。
————————————
许朝阳去了首都的一所师范大学,学校离家很远,将近2000公里。第一次开学报道的时候她选择坐火车,火车虽然时间久了一点,但可以清楚地看见窗外的风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环境一点一点地变化,群山、田野、江河、一望无际的平原……车上还有不少同样是去开学报道的大学生,一边坐车一边和他们聊天,聊着聊着,紧张又陌生的心情就缓解了不少。
刚下火车,就在路边看见了来接站的志愿者学长学姐。他们确认她是新生之后,笑着帮她把行李放上那辆大巴车。一路上几乎没怎么费力,她很快就到学校了。
真是一段奇妙的体验啊!直到这时,许朝阳才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
————————————
“朝阳,走啦,活动马上要开始了!”
周晓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急促和兴奋,说完之后还用手敲了敲门板,提醒宿舍里面的许朝阳快一点。
“来啦,马上!”许朝阳连忙把鞋带系好,应了一声,抓起桌边的评委牌,挂到脖子上。她出来的时候,肩膀上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张评分表。
进入大二上学期,许朝阳成了校志愿者协会的负责人。前几天,志愿者协会接到一个联合活动的邀请,大学城的几个高校联合举办了一个评选,叫“微光计划”,评选那些平时待人真诚、乐于助人的同学,给一个简单的表彰。许朝阳作为负责人,被拉去当评审之一,负责审材料、听现场发言、和别的学校的人一起打分。
这一年的大学生活过得充实又自在。她依旧性格安静、热爱读书,但是比高中时期开朗了很多,参加了几个社团,交到了很多新朋友。周晓棠是室友,叶书仪是同专业的同学,和她在一个协会,她们三个人关系最好。
她偶尔会想起那个人,那个不明不白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少年……现在想到他,心里已经没有那么沉重了,但还会有轻微的钝感。记忆还是那样清晰,像冰上的水渍,擦也擦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