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唐总隔空向他丢了个金蟾茶宠。
王好汉笑喷了:“小孔!怎么说话呢!你咋又被盈盈带坏成这样了?——唉唉,盈盈你别闹——”
老叔伸手按住唐大小姐:“别闹别闹,肯定不是为身高个头。大概你爸一看剧情简介,是个熊孩子上天下海瞎折腾,就烦得受不了……”
“王叔!”小唐总张牙舞爪上天下海瞎折腾中。
闹够了,三人瘫在椅子里晒着太阳,喝着茶水,一起叹气。
“行了,我懂了。我家公司现在全靠赵股神赚钱填坑才撑着架子没倒,是吧?”唐大小姐没精打采,“怪不得,只要赵家兄妹没真弄死他闺女,唐半城就能忍呢。”
另二位想了想,嗯……无法反驳。
王好汉撸了撸身边唐之盈的短头发。
唐之盈撸了撸腿上的大橘猫。
“呃……其实财报里最关键也重要的部分,我还没说到。”孔维刚看看这一老一小脸色,“还听吗?非常难听的内容。”
王好汉没吭声——大致猜到了会是什么——只又撸了一下小唐总。
大小姐叹气:“你就说呗。我听这么久了还没睡着,多难得啊!”
孔维刚苦笑一声,又把电脑窗口跳回最开始的财表页面:
“资产减值损失本期计提——唉,就理解成一些项目的实际价值已经低于账面价值,导致的亏损公示吧,超过50亿元,主要涉及滞销住宅存货及——待剥离的文旅项目……最大一笔,就是咱们现在的陉泉度假区项目。”
一老一小都不说话了。
“短期借款及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 387.6亿;现金及等价物: 167.8亿;现金短债比的安全线是1,咱们现在是 0.43……明年还债压力巨大。资产负债率已经超过80%,连年持续攀升,逼近资不抵债红线……”
孔维刚已经不想再解释了,那一老一少居然也没再问,估计连蒙带猜也能明白大致什么意思。
唐之盈问他的是:“那天赵……嘉辰说让你给我讲,他这次炒股赔钱……叫啥来着?”
“护盘失利。”
“——导致后果很严重。有多严重?”
“呵呵,现在雄唐股价直奔ST去了,”孔维刚无奈,“什么叫ST,回头再讲吧。你就记住,公司股票前只要带上这俩字母,第一,再也别想从外面借到一分钱,只有一堆债主上门要求提前还款;第二,各项业务社会性死亡,供应商停止合作,品牌商集体撤柜,总包方停工讨薪……第三。”
他看着纸面上拥有雄唐最多股份的大小姐:
“ST之后,股价将开启连续无量跌停的模式,股票、期权想卖都卖不掉。如果找不到接盘收购的,那雄唐最后只有破产清算一条路可走。小盈你不是一直拿你信托的17%股权跟赵总说事吗,如果公司倒了,你那就是一张废纸,分文不值。”
唐之盈沉默片刻,皱眉:“那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你也没跟我说过呀。”
“呵呵呵,是是是,我没跟小唐总您说过哈。”孔维刚礼貌微笑。
***
赵嘉辰收到唐之盈发来的消息时,刚掐灭最后一根烟,准备下班。
消息里只有一个逗镈平台的地址,别的话一个字没有。赵嘉辰脑子里先闪过“电诈吗”,再仔细看看,确认是唐大小姐发的,才点开。
他手机上跳出一个视频,发布者“XT唐之盈”。鲜亮明快的四秒片头,与她逗镈号里前几个视频一致。小姑娘的清脆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Hello大家好,好久没发新内容啦!嘛,收到了好多关心问候,今天我来回应!先给大家看看我现在住的地方,超美的山村民居大院,我们陉泉错金云山度假项目的建设指挥部!”
赵嘉辰烦躁地叹出一口气,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扔,一面叫秘书再送杯咖啡进来,一面漫不经心地看屏幕里那个高低错落的山村空中航拍风景。
十几秒钟后,财务总监才惊觉:“What?谁给她弄的无人机?她自己买的学的?”
寒山叠翠,黄土苍岩,指挥部的雕花门楼,狭窄的青石板路,石笼墙,土坯屋,青苔黑瓦,与背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的沉默安详感。越近山脚,道路越见平坦宽阔,有的房墙贴了瓷砖,屋顶是或蓝或灰的彩钢瓦。走在山路上的村民多是老人小孩,很难见到青壮年。
无人机嗡嗡嗡飞过头顶,人们抬头看,笑,指着画面说几句,倒没特别惊扰。唐之盈的声音一直欢快地响着:
“大家还记得我发的第一个视频,我们项目最先建成试投产的风能光伏电站吗?评论区居然还有人问,搞那些干什么用,我说,认真的?发电干什么用?这年头,谁家停电一小时还没修好送电,你不得跑物业砸门去?现在我们指挥部常驻的五峰村,用的就是那边送过来的风光清洁电!不光用来开灯充电刷手机,今年冬天老乡家里的暖气,也全靠那些糊满向阳山坡的大蓝板子啦!”
她这随拍风格的视频,从航拍切换平视、特写,涉及横屏竖屏画面转换,还插入了风光发电基地的几个镜头,和画外音解说紧密贴合。
赵嘉辰也算半个影视圈内人,以他的眼光评判,这作品还触及不到运镜、高清、调度、景别之类的专业技术门槛,水平一般。不过剪辑的应该是熟手,节奏和转场都处理得自然流畅不辣眼。
“好多人不是好奇我现在正干什么,为啥前一段都没发声吗?哈哈,我每天的主要工作就是围观吃瓜凑热闹——嗐嗐,别误会,围观村里这个改造暖气系统的工程!为啥我一个富二代要关心这事?你们懂的,我挨过冻,我真挨过冻——”
看着视频画面上突然猛烈喷出的一大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冻人后妈受害者”弹幕,赵嘉辰飚了个脏字,把手中咖啡杯重重顿在办公桌上。
——搞这种背刺,还想找我要钱?做梦呢!
他进入办公电脑OA系统,在一长串的“待审批”文件里找出标题带“陉泉项目安防系统”字样的那个,打开,直接拉到最下方,准备点“驳回”键。
“——哈哈哈玩个梗,我那其实不叫挨冻。跟这边的留守村民比,那十公里越野跑就不算个事好吗?我在路上随便抓个老大爷老大妈,谁手上没冬天落下的冻疮疤瘌啊?所以讲真的,入冬前后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关注跟拍这村里的暖气改造工程!然后,嗯,前几天,村里‘气改电’的第一个受害者,注意,不是受益者,是受害者,出现了!”
赵嘉辰放下鼠标,拿起手机细看。
就见无人机飞入一户村民家,在院子里摊一地的管道炉灶金属部件上方盘旋。五六人抬头仰望的诧异目光中,无人机突然出声:
“老乡!老乡!你家狗把脑袋钻那截旧烟筒里了!对对!左边左边,菜窖口那边!那条小黄狗!拔不出来了!别让它憋死呀……”
空中的镜头追着村民老太太,拍摄她颤巍巍走到菜窖口旁边,蹲身拔狗脑袋。
画面又一次糊满弹幕:“哈哈哈哈哈笑死”“暖气改造的第一个受害者可还行”“2333是今年第一颗拔出来的冬储菜吧”……
连赵嘉辰都没忍住,笑出了一声。
“所以这只淘气小黄汪救出来没有呢?想不想看它现在啥样呢?——当当当!”
镜头突然切出一个狗脸的大特写,那乌漆麻黑、臊眉搭眼的狗模样占满整个画面。
赵嘉辰下意识往后一缩,骂声“Damn”,又笑出声。
“来,给大家介绍烟囱侠小黄!三个月大的深窟窿探索者,灶灰爱好者,也是今天我请来的第一个嘉宾——”
狗脸缩小、移开,镜头里出现了唐之盈的脸,双眼明亮,笑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