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极为炎热的夏天,平时大街上的流浪狗顶多就是热得吐出舌头在大街上到处跑。可卫家出事那天,几乎半条街的野狗都环绕着卫宅狂叫,怎么赶都赶不走。
黄昏时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积攒在天边,一场倾盆大雨似是即将倾覆人间。
“轰隆——”一声闷雷响彻天际,像要昭示着什么冤屈。
当第一滴雨落下时,卫宅内院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那叫声是那样的痛苦,将不少人都吸引到门前围观。
隔着一层厚厚的木门,他们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突然,那层厚厚的木门被拉开,他们终于看清了——一个女子穿着紫色襦裙,唇色惨白,右手握刀,左手的手腕被划开一道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他们认出了她,这是卫家二女卫瑶!
门刚一打开,卫瑶便泄了气似的直直栽倒在地上。
众人顿时手忙脚乱,几人刚要去寻医师,才惊觉卫家本就是当地最好的医药世家,只得壮着胆子,结伴往宅内走去。
雨势渐渐转急,雨水顺着油纸伞的伞骨簌簌滑落,四下水汽氤氲,朦胧了视线。
远处一道闪电骤然撕裂天际,惊雷紧随其后轰然炸响,震得人心头发紧,那巨响里,似藏着一股要击碎所有惶惑无措的决绝。
血水混着雨水漫开,将整片内院染得刺眼骇人。
众人尚未绕过萧墙踏入内院,先被那不断从墙内涌溢而出的血水惊得顿住脚步——雨水虽冲淡了血色,却冲不散那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人群里不知谁先惊呼了一声,胆小的被吓得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退回到了门口。
几个胆子大的也顾不得漫天的大雨,收起雨伞,将伞握在手里时刻防御戒备,在做好一切心理准备后绕过萧墙。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轰然落地。
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一幕。
内院花厅檐下,本该摆着家常晚膳的梨木圆桌歪倒在地,青瓷碗碟碎得遍地都是,滚烫的饭菜混着血水淌满青石板,在“积善余庆”的门匾下,卫家上下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人人面色扭曲,死状癫狂,仿佛死前曾陷入极致的贪婪与疯魔,场面触目惊心。
廊柱边,卫二老爷僵倒在地,衣衫破碎,周身满是厮打痕迹,脖颈处染着刺目的红。
他双目圆睁,死死瞪着身旁的二夫人,眼底尽是暴怒与不甘,一手攥着碎瓷,一手仍扣在对方臂间,像是至死都在疯狂争抢。
不远处,二夫人发髻散乱,额尖遭受重创,血色染尽衣衫,脸上颈间遍布抓痕,双臂淤青累累。
即使这样她仍旧一副拼命撕扯之态,死死不肯松手。
这两人倒在一处,皆是互不相让的狰狞模样。
“他们这是经历了什么要这样同归于尽?”有人低声问道。
可待他们看清主位上卫老爷的死状后,所有人都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