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忠如此得寸进尺,冯紫英觉得自己离京之前,先小小送他份礼物也不是不行。
正想着,冯唐已经把信递到面前。冯紫英一看,信是冯唐一位军中袍泽写来的,除了寻常问候,再打听京中情况,剩下的话里话外有结亲之意。
见冯紫英看完,冯唐便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冯唐所虑的,无非是冯紫英所行之事太过凶险,半路有什么闪失,总不能让冯家断了香火传承,不如先给他娶妻后诞下血脉,不至让冯家列祖列宗地下扼腕。
这番理论令冯紫英哭笑不得:“老爷,我要干的是成则名动天下、败则抄家灭族的营生。贵如当初的义忠亲王,皇帝一声圈禁,现在的义忠郡王只能在郑家庄长大。若我真出了事,老爷觉得咱们家值得皇家下道圈禁的旨意吗?”
为了杀鸡儆猴,旨意也得是诛连九族才对。
“何况,你这位袍泽,并未见过我一面,写信便要结亲。世人嫁女,难道不打听打听夫婿人品?我这尽人皆知的纨绔之名,难道在京中还不够响,他竟一丝不闻?明知我是个一事无成的纨绔,他还要结亲,老爷不觉得有些蹊跷?”
冯唐这样心实,自己出京还真有些不放心呀。
被冯紫英这么一提醒,冯唐也回过神来,嘴里兀自不肯认:“他外任多年,或是想借着姻亲打点,寻机会回京任职。我这些袍泽还有京中的,只有你与他闺女年岁相当,才会有此动议也未可知。”
冯紫英很是无奈,只好道:“内院已经让太太清理的差不多,我离京之后,老爷遇到不决之事,还是多进内院与太太商量商量吧。”
瞧不起谁呢这是?冯唐吹胡子瞪眼睛就想发做,却听冯十一在外头请见:“老爷,奴才有事禀报。”
冯唐不耐烦的唤他进屋,语气不善地问:“什么大事,非得这个时候说?”
合府上下谁不知道,老爷与大爷单独相处,脾气好的时候少,动怒的时候多。所以冯十一见怪不怪,只说自己想说的:“奴才今日在街上遇到荣国府的旧识,听他说扬州林如海大人,派人送信到荣国府,要接林姑娘回去侍疾呢。”
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冯紫英一眼,显然是知道,冯紫英曾写信向林如海讨说法之事。
自己才收到赵健的飞鸽传书多久,林如海的信竟来得如此之快?可见这四代列侯之家,底蕴尚存。可有这样底蕴的家主,为何原著里却死得悄无声息,近脉亲族一人不闻,家财也没交待,女儿也没安置,忠仆也没下落?
想不明白可以等见面时问问。
冯紫英站起身来,向冯唐行了一礼,也不管冯十一在眼前,愤愤说一句:“大丈夫未立业、何以为家,老爷再不必提议亲之事。”
说完也不等冯唐反应,自己打门帘直往二门而去。只气得冯唐把桌子拍得山响:“遇事一味去太太那里告状,越发纵得他不知天高地厚。慈母多败儿,真真是慈母多败儿!”
冯十一忙劝道:“结亲总要日子和美,才能家宅安宁。大爷若是无意,成了怨偶老爷倒跟着生气。不如请太太趁年下各府走动,慢慢查访性子大度的闺秀,再与大爷议亲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