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哧,刚喝下一口水润唇的冯紫英,被林如海的神回复惊得直接喷了出来,两眼圆睁看着他,嘴角淌下的茶水也顾不上擦,很是怀疑人生地问:“林大人,你想的都是些什么?”
眼前全无世家子仪态,也没有刚见时沉稳的冯紫英,竟让林如海莫明地安了心:“你说让我闺女顶天立地,我想不出这世上除了让她头顶凤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外,还有什么能让她顶天立地。”
莫说有林家的祖训在,便是没有,他那么玲珑心肠的玉儿,如何能陷于与别的女人争夺男人宠爱的境地?
哪怕那个男人是皇帝也不行!
冯紫英看着一脸义正词严的林如海,想知道这是不是思维方式不同,导致的方式错误。
他终于掏出帕子,擦掉嘴角的水渍,叹息一声:“林大人历经两朝,林家更是四代列侯,难道不清楚哪怕是头顶凤冠,同样是帝王附佣?那顶凤冠能不能戴得牢,皆在帝王一念之间。林大人在一日还好,一旦撒手西去,林姑娘失去您这个最大的依仗,帝王可能待她如初?”
听听你在说什么,难道咱们说的帝王,不就是你自己吗?林如海再次狐疑地盯着冯紫英,想不明白什么人能这样糟践自己。
冯紫英自然清楚两人讨论的是自己。虽然他们才迈出了第一步,就正儿八经讨论称王称帝后的关系,看上去有些可笑,但他没笑,表情甚至更加严肃:
“林大人,我所说让林姑娘顶天立地,是她不依附任何人,靠自己的行事,便得士人敬仰的立法。”
“玉儿是女子。”林如海被惊得将闺女的名字脱口而出,马上懊恼地瞪了冯紫英一眼:如果他不能给出一个可行的办法,以前种种皆可作废。
“林大人能为前科探花,皆因林家开国时以文封侯,家学渊源,此事在士林之中有口皆碑。设若林姑娘因为林大人久病不愈,发宏愿将林家藏书公于世人,只为替林大人祈福。”
“为了让替林大人祈福的人多些,林姑娘又舍出万贯家财,在各地广设书馆。只需要为林大人祈福一番,任何士子都可进内,随意抄录林家藏书。到那时,天下士子还会追究,公布藏书建书馆的人是男儿还是女子吗?”
“不,他们不会。他们只会感念林姑娘孝心赤诚,传诵林姑娘大义惠及天下学子。如此纯孝之名,足以感天动地,以纯孝登位的当今听闻,是不是也该褒奖一二。”不褒奖的话,他那句以孝治国就是笑谈!
“只要书馆开得够多,内里藏书够丰,林姑娘美名之于士林,难道当不得一句顶天立地?纵是你我所求不偕,得过当今褒奖的林姑娘,也能凭借书馆名声争得一线生机,然后平淡度日。”冯紫英至此方与林如海对视,眼神中透着从容。
换成林如海嘴角微张,手指轻点桌面,久久方问:“世侄此计,得利的只有我林家,却于大事无补,为何要如此替林家谋算?又或者,世侄并未见过小女,其实小女肖母……”
林大人,说你林家女不与人共夫的是你,现在这一副幽怨口吻所为何来?
冯紫英哂然一笑:“能令林大人无后顾之忧,便是对大事的最大补益。”
赤诚,纯粹的赤诚最动人心。
林如海以手轻叩书案,道:“多谢主公高义,林海敢不以死相报!”
冯紫英轻吐口气,向林如海微微颔首,以示接受他的投诚,却不再提前事,抓紧时间问道:“你遇刺之事,可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