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指尖轻轻一顿,长长叹了口气。
徐燃忘了,或是说,徐燃刻意没有告诉陈少茗。这个看似科技腾飞、星际远航、虚拟与现实交织的黄金时代,脚下踩着的,是一片被战火洗劫过的土地。
第三次世界大战,曾席卷全球。
人口锐减,文明断层,无数城市沦为废墟,生态崩塌,物资一度匮乏到极致。放眼世界,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难民,昔日繁华的国度,一夜间千疮百孔。
旧秩序崩塌,新秩序艰难重建。
如那些古老预言所说,人类在物质世界走到尽头后,终于开始向内探索。
科技不再是唯一的追求,金钱不再是最高的信仰。人们开始转向肉眼不可见的灵界,开始修心修行修己,不再被无止境的物欲绑架。
废墟之上,精神开始觉醒。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徐燃自己也说不清楚。
好的一面是,人类终于停下了疯狂扩张与内斗,开始敬畏生命、敬畏本心、敬畏那些看不见的规则。
坏的一面是,那代价太过惨烈。无数人死去,家庭支离破碎,往日的文明永远消失。活下来的人,身上背负创伤度日。
她看着窗外星航院里朝气蓬勃的学生,看着他们为成绩烦恼,为未来迷茫,为一口好吃的奶黄包而开心,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不用亲眼看见废墟,不用亲耳听见枪炮,不用在饥饿与恐惧里长大。
他们是幸运的,也是无知的。
陈少茗刚刚解开的,是人生的困惑。
而她藏在心底没说的,是整个时代的伤痕。
“有些答案,不必现在告诉你。” 徐燃轻声自语,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玻璃,“你只要知道,好好活着,身心康健,抓住你能抓住的光,就够了。”
至于那些早已被刻意掩盖的时代真相,就由她,和站在她身后的这群人,继续扛下去吧。
风从天窗轻轻吹进来,拂动她耳边的碎发,也拂去了一室沉默。星航院依旧宁静,仿佛从未被战火惊扰。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陈少茗刚走到楼梯口,就被迎面冲来的林舟一把拦住。
“可算逮到你了!”林舟气喘吁吁,眼睛发亮,“我跟你说个新鲜的,学校北校区后山那边,居然新建了一座小寺庙,旁边直接摆起夜市了,好多稀奇玩意儿!”
陈少茗微微一怔:“寺庙?”
“对啊!”林舟一拍大腿,“现在都流行往古意那边靠,像是灵修、祈福、求平安,可火了。反正这会儿没课,咱俩去逛逛?就当散心,顺便给自己求个平安符,稳一稳运势。”
陈少茗想到刚才心里那股豁然开朗的轻快,点了点头:“好,走吧。”
两人一路往北边走去,越靠近后山,气氛就越不一样。
明明是星航院这种科幻感拉满的地方,这条小路却反倒是透着人间烟火气。路边挂着暖黄小灯,小摊一个接一个,卖手工香包的,卖编绳的,卖小摆件的等等一应俱全,热闹得很。
来来往往的学生不少,有人穿着院服,有人便服,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和平时严肃的学院氛围完全不同。
“你看你看,好多好玩的!”林舟东张西望,兴奋得不行,“我跟你说,这边求签都超准,好多人特意过来……哎,那个!”
他忽然拽住陈少茗,指向路边一个摆着小摊子的面相师。
摊子简单朴素,面前立着一块小牌子,简批面相,两人九块九。
“走走走,咱也算一个!”林舟跃跃欲试。
陈少茗皱眉:“别了吧,你长这么大,都那么高的学历还信这些?”
“我怎么可能会信这些,九块九而已,图一乐!”林舟根本不听,强行把他拉到摊子前坐下,“师傅,给我们俩看看!”
面相师抬起头,是个眼神沉静的中年人,目光先落在林舟身上,随意扫了两眼,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
轮到陈少茗时,师傅的眼神忽然一凝,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他好几遍,眉头微微蹙起。
陈少茗被看得有点不自在。
“小伙子,”面相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家境不该这么普通啊。”
林舟立刻凑趣:“师傅咋看出来的?”
“看你骨相纹路,都是厚福之相。”师傅指尖轻点桌面,“尤其是你父亲,命里带财,手头上应该握着重资,家里不至于拮据才是。”
陈少茗的脸,瞬间冷了下去。
父亲……手握重资?
他们一家挤在狭小破旧的出租屋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父亲整日酗酒混日子,家里穷得连学费都要抠抠搜搜,哪里来的财?
他猛地站起身,冷淡回应:“你看错了。”
“哎?少茗?”林舟一愣。
“我们走。”陈少茗不想多停留一句,拉住林舟的手腕就往外走。
“哎哎哎等等,九块九还没付……”
“我来付。”陈少茗语气沉得吓人。
走出几步,远离了那个摊子,林舟才小声嘀咕:“你干嘛啊,人家就是随口说说……”
陈少茗脚步顿住,脸色依旧不好看,却没发脾气,只是低声道:“他说得不对,我们家,从来就没有过钱。”
更没有什么手握重资的父亲。
那句卦词,像一根细小却尖锐的刺,轻轻扎在他刚轻松不久的心上。
林舟一看他这模样,立刻不敢乱说了,连忙转移话题:“好好好,不准不准!咱不气!前面有卖平安符的,我请你,咱去求个最灵的!”
陈少茗没说话,沉默地跟着往前走。
夜市的灯光依旧热闹,人声鼎沸。可他心里,却因为那句莫名其妙的卦批,再次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