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鲨鱼造型的悬浮飞车破开晨间稀薄的雾气，流线型的车身掠过空旷的城际航道，静音引擎平稳无声，朝着星航院的方向疾驰返程。

续昨夜的河灯蝶影落幕之后，三人便连夜动身，昼夜兼程赶回花都。整段归途漫长枯燥，夜色层层褪去，天边渐渐熬出轻薄的鱼肚白。

车厢内，裴晏青早早抵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沉沉地睡了过去。他半扎的金发松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额前，耳尖藏在软发之下，半点不露。白皙的脸庞毫无防备，褪去了平日的灵动，安静得像一尊雕琢完美的人偶，左眼尾的那枚梅花泪痣静静卧着，在暖光下格外分明。

他整个人轻轻倚靠在余雎的肩头，最后索性枕着余雎的手臂睡得酣熟，没有任何设防。

余雎的面庞没什么情绪，狭长内双的琥珀眼眸平静，眉骨利落。他全程清醒，任由身侧少年枕着自己的手臂安睡，半点不曾挪动。

欧伊法同样毫无睡意，靠在副驾闲适闭目养神，一路替两人留意航道路况。

一路风尘，终抵破晓。

凌晨六点，天际彻底破晓，一轮浅金日轮浮在城市楼宇尽头，温柔晨光铺满星航院的楼宇。仿生鲨鱼悬浮飞车降落在学院正门停机坪，落定。

余雎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臂上睡得毫无知觉的裴晏青，终于抬手，将少年的脑袋推回座椅靠背，说：“到了，Aiden，醒醒，我们到星航院。”

裴晏青睫毛轻颤，懵懵懂懂地睁开眼，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厚重的睡意还未散去，头顶那缕呆毛顽固翘着，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

不等他彻底回神，副驾的欧伊法笑着回头，妥妥的调侃模样：“可算醒了？还有起床气啊，小少爷，我真好奇余雎到底怎么忍你的。”

裴晏青茫然眨眼：“忍我什么？”

“你这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一路睡得死沉，怎么晃都叫不醒。”欧伊法挑眉笑得更欢，“最关键是，你睡觉流口水，直接蹭余雎胳膊上了，人家硬生生忍了一路，半点没动，也没把你直接扔下车，属实是脾气太好了。”

这话一出，裴晏青瞬间睡意全无。

他瞳孔一缩，脸颊瞬间爆红，耳根发烫，慌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襟，尴尬得手脚都无处安放，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人推开车门下车，晨间的凉风扑面而来，倒是吹散了裴晏青的困意，任由他在风中凌乱。

破晓晨光里，停机坪前早已立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徐燃一袭气场全开的西装高开叉长裙，踩着细高跟，身姿修长明艳。一头藏青色长发如瀑布，她抬手压了压头顶被风差点吹飞的宽檐礼帽，静静等候在原地。身侧的毕岚身姿端正肃穆，静静随行而立。

见三人落地站稳，徐燃缓步上前，开口便是肯定与赞许：“这次深川之行，你们三人处置得当，稳住了这次的异动，消解了长年的隐患，做得很不错。”

欧伊法眼睛瞬间一亮，迫不及待上前一步，轻快雀跃道：“院长，那我的小长假？”

徐燃被他急切的模样逗笑，颔首：“批准了，假期正常落实。”

欧伊法瞬间喜上眉梢，转头就凑到裴晏青跟前，故意扬着笑意炫耀，十足的顽童，“嘿，听见没，小侄子？我放假了，好好放松几天！”

裴晏青看着他的欢喜，心里发酸，闷闷不乐地抿了抿唇。欧伊法炫耀完，心满意足，嬉皮笑脸地挥挥手，转身率先离开停机坪。

停机坪只剩四人。

在裴晏青暗自羡慕别人假期的时候，徐燃再度开口，抛出了一份远超所有人预期的嘉奖：“也正因你们这次行动，变相护住了星航院。作为奖励，今年全院仅有的两个太空城进修名额，我破格给到你们二人。”

裴晏青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

一旁的余雎眸色微动，狭长的眼瞳认真审慎，沉声开口发问：“院长，我记得太空城名额即便到手，也需要通过层层筛选，并非直接准入，是吗？”

徐燃点头，缓缓道出星际规则：“没错。太空城是六大国家合力共建的星际锚点，是人类目前最核心的星际枢纽，融汇容纳了六国文明的星际体系与修行科研体系。”

“你们拿到名额，只是拿到入场资格。后续需要接触研习六国的核心文化与星际规则，完成六国阶段性学业考核，顺利结业才算真正准入。星航院，会作为你们的第一站试炼。”

规则清晰，前路繁重，远没有小长假来的那般轻松惬意。

裴晏青听完，脸上的错愕瞬间变成了为难，下意识连忙开口：“院长，那、那我能不能不要这个名额？换成跟小叔一样的小长假就行。”

他生性偏爱松弛自在，骤然面对这般繁重漫长的星际试炼，第一反应便是退缩，只想好好休息放松。

徐燃闻言抬眸，反问：“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轻松的假期，或是来之不易的太空城名额。你们想清楚，再做决定。”

裴晏青当即转头，下意识想和身侧的余雎商量对策，眼神急切，正要开口游说对方一起选假期。

可话音还未出口，余雎已然径直开口，毫无半分犹豫：“我选太空城。”

“这个名额，对我很重要。”

说完，不等裴晏青反应，余雎颔首示意，转身径直朝着学员宿舍的方向迈步离去，背影决绝。

裴晏青当场僵在原地，整个人彻底懵住。

风吹起他短款白针织披肩的衣角，露出线条干净的腰线，腰间梅花金属挂饰轻轻摇晃，衬得他此刻一脸茫然呆滞，梨涡抿紧，满眼的不可思议。

他完全没料到，余雎竟然直接放弃舒服的假期，选了辛苦的星际试炼。

这是人选的吗？！

愣了两秒，裴晏青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纠结利弊，慌忙抬脚，快步朝着余雎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大声喊道：“喂！你等等我！你怎么不商量一下啊！”

徐燃见两人行色匆匆的背影，嘴角微勾，笑得意味深长。

毕岚走在徐燃身侧，看着她的表情，心下狐疑：“院长，他们这是在？”

“他们还只是个孩子，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徐燃这段话不知何意味，毕岚一时听不出来，却见裴晏青和余雎已经快步跑上了阶梯，消失在视野中，她也只得暂且收敛心绪，专注跟随着徐燃院长，继续往前走。

*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宿舍，晨光透过落地窗铺洒进来，落得一室清亮。

余雎随手摘下自己的终端，冷白的侧脸在晨光里愈发清隽，小辫子规整垂在脑后，没什么多余情绪，俨然已经彻底敲定了后续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