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打算关上宿舍门,裴晏青快步追上,伸手扣住了门板。力道巨大,他头顶的呆毛还倔强翘着,左眼尾的梅花泪痣浅浅缀着,原本澄澈发亮的琥珀瞳孔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又懵又怨。
余雎毫不留情地冷下脸来:“松手,你是想你的手,明天变成猪蹄子吗?而且你的宿舍在对面。”
“余雎,你怎么这样啊,一回来就冷酷无情的。”裴晏青瘪着嘴,满心不甘地说,“明明可以放假的,整整一个星期,不用训练,又不用听课,更不用啃那些晦涩的星际理论,好好休息,学分还是白给的。结果你想都不想,直接选了太空城?”
他实在无法理解,唾手可得的假期不要,偏要去选一条辛苦路。
是个人都会知道怎么选择吧?
这下子,可把裴晏青的鼻子给气歪了。
余雎停下动作,缓缓回身。两人身高平齐,四目相对时,气息持平,却一冷一暖,一静一躁。他狭长的眼睫轻垂,琥珀色的瞳色沉静无波:“假期年年有,太空城的名额,一年仅两席,错过一次,就是整整一年,甚至未必还有下次机会。”
裴晏青扣住门板的手指紧了紧,眉心微蹙,小声反驳:“可是很累啊。要学六个国家的文化,还要过层层筛选,听起来就熬人。好不容易出完任务,不该好好放松吗?”
他向来随性松弛,偏爱自在无忧的日子,最怕紧绷枯燥的试炼生活。在他眼里,休息永远比未知的辛苦试炼更有吸引力。
余雎垂眸看向紧扣门板的手:“对我而言,不值得休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藏着旁人不懂的执念与野心。
裴晏青看着他过分冷静的模样,丝毫不让步,更是伸过头去,腰间的梅花金属挂饰轻轻晃荡作响。他的鼻息渐在余雎的脸颊上,金发碎发遮住耳尖:“那是你觉得不值得,我觉得很值得啊。我就想放假,想偷懒,想好好歇几天。”
他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像个没抢到糖的小孩:“徐院本来都给我们选择权了,你倒是好,直接替我们两个定了大半。”
余雎看着他这副闹别扭,软硬不吃:“我没有替你做决定,你可以选假期,我选我的太空城。只是我不想等,也不能等。”
裴晏青猛地转头看他,困惑地问:“为什么不能等一年?一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余雎沉默片刻,晨光落在他立体的眉骨上,映出少年深藏的执拗。他望着裴晏青的澄澈懵懂,摇头道:“有些人的路,慢一步,就会差很远。我不想掉队,更不想错过通往星海的唯一契机。”
太空城不是简单的进修,是踏入星际核心领域的唯一跳板,是他蛰伏多年的目标。他从未有过一刻松懈,自然不会为了短短一周的安逸,放弃毕生所求。
“怎么,你现在还不肯放手吗?”余雎冷声质问。
裴晏青闻言,心里一阵憋屈。
“我才没有……”这还不等裴晏青把话说完,余雎伸手直接扣上了门,裴晏青闷声一声,他的手指瞬间红了一圈,疼痛感袭来,“余、雎!”
他愤怒低吼着,却不敢真的去撞门,怕惊醒了其他学生。
余雎却仿若没听见似的,依旧淡漠地站在原处,背脊挺得笔直。
裴晏青站在原地,咬牙切齿瞪着眼前的门扉,心底的不忿愈发强烈,却偏生拿这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好,好,好!”他气呼呼地连说三声好字,最后索性直接离去。
指尖的红痕泛着细密的痛感,按压一下更是酸胀发麻,裴晏青皱着眉甩了甩手,第一反应就是去找校医简单包扎处理。
可脚步刚迈开,他骤然想起,星航院校内校医正是自己的小叔欧伊法。早前徐燃刚批给他一周小长假,此刻人早就离校逍遥,校医室铁定空无一人。
没了校内医治的路子,裴晏青只能作罢,转身朝着星航院直属的附属医院走去。附院距离学生宿舍不远,清晨人少安静,往来大多是值守的医护人员,少了学生喧闹,清净。
他揣着发胀发疼的手指,推门走进诊疗室,刚报完挂号信息落座,抬眼看向准备给他包扎的人,脚步瞬间顿住,浑身的汗毛都隐隐竖了起来。
白褂整洁,是他再熟悉不过的熟人,清晚学姐。
往日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裴晏青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忌惮。清晚学姐看似和善的抽象女,手里的实验制剂却向来出其不意。
早前她赠予他的那袋特制实验糖果,后遗症至今死死缠在他的四肢百骸,稍有劳累,心绪波动,便会天旋地转,虚浮乏力,浑身筋骨酸软得抬不起半点力气,连抬手抬手垂落都觉得沉重万分。更别提当初当众误食,失控呕吐彩虹泡沫等名场面,至今都是他心底的黑历史。
“清晚学姐,你不是在你自己的实验室吗?怎么在附属医院里?”裴晏青的表情僵硬而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勤工俭学啊,要是没有自己的实验课题,时不时会过来附属医院帮忙,这里的护士医生抽不开空,我当然要过来啊。”清晚笑盈盈地开口。她拿着棉签沾点消毒水走近,棉签落在他泛红肿胀的指尖上:“跟学姐说说,你是怎么弄的手指,伤成这样?”
裴晏青抿了抿唇,老老实实交代:“和余雎吵架,关门的时候,被他夹到了。”
清晚动作一顿,了然的露出笑意,只当是少年人之间亲昵的小打小闹,没有点破其中的别扭争执,只是感慨着评判:“吵架也不知道让着你,关门不知轻重,未免太残暴了些。”
她边轻柔地替他消毒消肿,边淡淡补了一句:“这般对待身边人,脾气太过冷硬执拗,怕是后半生的幸福都要被自己作没了。”
这话意味深长,裴晏青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只懵懵地眨了眨眼,没敢接话,全程紧绷着神经,生怕她又拿出什么古怪的制剂折腾自己。
简单处理好伤口,缠上轻薄透气的纱布,清晚收拾好棉签,忽然转头看向他:“刚好我泡了咖啡,要不要尝尝?”
裴晏青想都没想,下意识就要摇头拒绝,他现在不敢碰她递来的任何东西。
可不等他开口推辞,清晚已然笑着打断:“尝尝吧,别推脱。这一批咖啡豆不一般,是实打实从太空城带出的特供原料,外面根本喝不到。”
听闻是太空城来的咖啡豆,裴晏青微微一怔,终究不好再强硬拒绝,只能无奈点头应下。
清晚动作迅速,很快端来一杯冲泡好的咖啡。汤色澄澈透亮,氤氲着醇厚浓郁的香气,看着品相极佳,诱人至极。
裴晏青盯着咖啡看了两秒,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暗自想着这般优质的太空城原料,味道定然不差。
他端起杯盏,仰头小口咽下。下一秒,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席卷口腔,层层冲击味蕾,难喝到极致。那滋味离谱到像是吞咽了一口被重度污染的核废水,顺着喉咙滑进腹中,不适感让他浑身都隐隐发僵。
裴晏青眉眼狠狠拧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当场吐出来。可对上清晚学姐的眉眼含笑,他硬生生忍住所有不适,强撑着面色,慢慢将杯中咖啡尽数喝完。
放下杯盏,清晚急切地询问:“味道怎么样?我泡的,还不错吧?”
裴晏青扯出一个僵硬别扭的笑容,梨涡浅浅僵在脸颊,敷衍道:“好、很好喝,很香。”
我求你了,你还是别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