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裴晏青走在步道左侧,一路目光望向晴空万里的长空,心思飘得很远,半晌忽然低声开口:“对了,禹甸这边,有没有关于月亮的上古神话?”
余雎侧头看他,脚步未停,作答:“自然是有的。”
话说到一半,他倏然反应过来裴晏青自小在国外长大,对禹甸文明了解甚少,便主动补充:“最出名的便是嫦娥奔月,传说月宫之中有玉兔,嫦娥独居广寒宫,常年与清冷月色相伴。”
裴晏青闻言脚步猛地一顿,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只觉三观轰然碎裂。
嫦娥奔月,广寒月宫,玉兔桂树……
这套完整的传说体系,竟和他穿越前原本世界的故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所处的环境,只是在科技发展程度发展到星际文明的前沿,还是有天差地别的,偏偏同源神话完美重合,巨大的违和感搅得他心绪纷乱。
他平复片刻,再度迈步跟上余雎,又抛出心底疑问:“这么说来,禹甸的文明历史,是不是有上下五千年?”
“是。” 余雎淡淡应下。
裴晏青脑中思绪飞转,顺着方才的神话往下琢磨,不由得蹙起眉,随口问道:“若按这个传说推算,月宫的嫦娥如今该多少岁?”
余雎斜睨他一眼,提点几句:“禹甸古话说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你自己算。”
裴晏青认真在心内粗略推演,越想越觉得荒诞,脱口而出:“照这个算法,嫦娥留在月宫至今,折算下来岂不是只有十二三岁,尚未成年?”
这话新奇又刁钻,余雎一时语塞,从来没人从这个角度拆解过神话传说,他顿了两秒才轻笑一声,没给出定论。
裴晏青又联想到平日里学院古籍馆看到的杂书误以为是修仙的秘诀,继续追问:“你还记得学院里的古籍吗?那些常提到修仙渡劫,最常见的便是雷劫,这么看渡劫雷劈,本质不就是借天雷之力洗髓伐脉,脱胎换骨?”
余雎一怔,这个解读角度他从前从未思考过,一时沉默下来,暗自思索其中逻辑。
两人一问一答,沿路闲谈,正走到图书馆岔路口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匆匆走来。
是荧彩。
她手众托着悬浮轻薄电子稿纸,手持触控笔,边走边垂眸飞速修改稿件,视线死死黏在屏幕文字上,步伐漫无目的,险些直直撞上二人。
直到距离只剩半步,荧彩才骤然抬眼,悬浮稿纸一晃停在半空,她略带歉意地侧身:“抱歉,方才赶制月宴专题采访稿,没有留意前方。”
“没事,没事。”裴晏青尴尬地挠着头,摆摆手。目光落在她悬浮在空中的电子稿纸上,顺势开口发问:“荧彩学姐,你手里这些采访稿件,都记录了些什么内容?”
荧彩抬手拢了拢飘在身侧的稿页,机身屏幕上闪烁出不同的表情符号:“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昨夜月宴随机采访了几名低年级学弟学妹,聊聊他们对全息月景的感受,寻常校园专题稿,没什么好看的。”
话音落下,她像是忽然想起昨夜天幕消失的血色残月,机身前倾,小声地询问两人:“对了,昨夜月亮大半被阴影吞没,最后彻底消失不见,你们二位昨晚一直在广场桌边,应当全程看见了全过程吧?”
裴晏青挑眉,平静地回应:“的确看见了,怎么,这件事还有别的说法?”
“如今学院里私下议论得沸沸扬扬。” 荧彩轻点稿纸边缘,调出几段学生受访录音预览,“不少人开始疑心,古籍里那些关于月亮的奇闻异事或许并非传说,说不定是真实存在的。”
裴晏青心头一动,追问下去:“比如说哪些传闻?”
“有人提起了补月人。”
短短三个字入耳的瞬间,裴晏青与身侧的余雎同时脚步一顿,两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相同的凝重。
偷月人,补月人……
一偷一补,截然相反的两个称呼。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昨夜现身的池雾,他自己亲口坦言了偷走了月亮。
余雎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朝着荧彩颔首:“荧彩学姐,您可以把关于补月人的传说,仔细讲给我们听听吗?”
荧彩应了一声,悬浮的电子稿自动翻到记载民间志怪的附页:“这是禹甸流传千年的古老传说,最早记载在《酉阳杂俎》一类古籍之中。相传月亮并非实心星体,是由八万两千块琉璃碎片拼接而成,无论是月食还是月缺,都是琉璃出现了破损裂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世间便有一群专属的补月人,居于九天之上,持桂枝为工具,用月膏专门修补残缺的月轮。”
裴晏青身侧的余雎眸光沉了几分,没有顺着荧彩的话往下推演,他感谢似的冲荧彩点点头:“学姐,谢谢你了,但我们现在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办理,就先告辞了。”
余雎的反应太快,裴晏青反倒愣住,忍不住开口挽留:“哎?你不听完它吗?”
“不必听了。”余雎摇头拒绝,径直朝校园外走去。
裴晏青傻了眼,连忙追上去,拦在他前面:“你等等我啊!怎么能自己说走就走了?”
徒留荧彩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望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嘴巴微张,久久没能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