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人到底会站在哪里啊?真的有人会往高处站吗?”画框歪头问道。
烛九摇头:“这个我们谁也说不准。”
三人站在天涯小镇,天涯小镇离庄园相近,这座小镇以素白为底,玫红花簇热烈地撞在冷调墙面上,巷壁绘满彩色涂鸦,连电线杆都晕染成柔和马卡龙色。窄巷间停着轻便飞行器,门前摆着栽满仙人掌与旅人蕉的陶盆,海风穿巷而过,裹挟椰叶的清香,海浪绵长的回响徘徊在耳畔。
三人走到街巷尽头,便是临海阶梯。彩虹台阶铺向沙滩,粉色的冰淇淋立在路口,站在台阶向上望,不用滤镜便是治愈画面。他们可以站在弧形露台直面落日,点一杯椰青美式,就能久坐消磨一整个午后。
“这里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不是说,十一月份更适合旅游吗?”画框看着有情侣靠在露台栏杆,游人踩在浸满金光的沙滩漫步,海浪一遍遍冲刷脚印,他们却依旧乐此不疲。
“或者说,天气再怎么样,都抵挡不住旅人的脚步?”毕岚此时得心情也松散来些许,倒是没之前的紧绷感。看有不少旅人赤脚坐在台阶上,他们吹海风,看浪潮起落,彩色石阶成了连接街巷与大海的通道,把蓝白小镇的童话感直直送到海边。
烛九耸肩:“这些人都是为了旅行而来,不管在哪个城市,都不会缺乏旅客。不得不说,那个调查员挺会选地方,既然会选择在这里。”
画框:“所以,院长说的那个调查员会是谁?”
“调查协会内部人员往来松散,彼此大多并无交集,我们寻常根本认不出协会里的陌生人。”
毕岚低声说完这句话,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路旁三三两两闲散漫步的游客,海风擦过路人肩头,不少游人举着相机打量四周的景致。视线往前轻移,她很快留意到一道格外惹眼的小身影。
不远处的石阶边立着个小姑娘,一身白色蓬蓬纱裙,随着海风晃出褶皱,头顶软乎乎支棱起一对雪白的兔耳。外面又扣了一顶小巧明艳的向日葵遮阳帽,明黄的花盘衬得小脸白净。
她身后背着小巧的帆布背包,包口鼓鼓囊囊露出半截白兔毛绒玩偶,圆眸定在同一个方向,连旁人走近都浑然不觉。
画框见状缓步走上前,在小女孩面前屈膝蹲下,抬手揉着女孩的发顶,另一只手顺势探进外套口袋,摸出几颗水果硬糖,摊开掌心递到孩子眼前,开口:“小朋友,告诉小哥哥好不好,你一个人站在这里,一直在看什么呀?”
女孩被身前的声音惊动,猛地抬眼望过来,看见对方骤然拿出糖果的举动,瞬间绷紧身子,双臂搂住怀里的白兔玩偶,慌忙往后缩了半步,警惕地往后躲闪,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声地嘀咕:“这个哥哥看起来怪怪的,突然拿糖出来,该不会是人贩子吧?爸爸妈妈反复叮嘱过,陌生大人随便给零食糖果,一定要躲远些,不能靠近。”
画框伸在半空的手猛地僵住,脸上的笑意垮了下来,场面一时尴尬,他悻悻收回摊开的手掌,小声自顾辩解:“我真不是坏人啊。”
一旁站着的毕岚再也绷不住,低低的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慢悠悠开口调侃:“现在的小孩子反诈防拐意识可比我们小时候强太多了。画框,你这套拿糖果哄小孩的老旧套路早就行不通了,实在太过落伍。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我们是来探查线索的,可不是跑来街边哄骗孩童的,这下反倒被小朋友直接戒备提防了。”
“要不你来。”画框斜眼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要不你来试试。”画框侧过脸斜睨了毕岚一眼,鼻尖轻哼,摆明了还在为刚才被小朋友戒备提防一事暗自闹别扭,双臂抱在胸前往后退了半步。
毕岚听出他语气里的赌气,半点没有动气,唇角向上一勾,从容迈步上前:“好,那换我来。”
画框:“……”
毕岚走到小女孩跟前,身姿放缓,弯腰放低,视线放平,目光与孩童平齐,轻声开口:“小妹妹别害怕,我们都是好人。我们正在调查一件事,现在很需要你帮一个小忙,可以吗?”
小女孩眨着卡姿兰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端详着眼前气质温婉的毕岚,又飞快抬眼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窘迫的画框,小手抱紧怀里的白兔玩偶,小声迟疑地发问:“你们是执法部门里面办案的叔叔阿姨吗?可是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执法人员呀……”
“我们不是公职执法人员。”毕岚放缓语速,循循善诱,刻意把语调揉得有耐心,直奔关键线索,“我们只想问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待在高处的人,他的头发是蓝色的。”
女孩闻言眼珠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垂眸子认真回想片刻。
她单手托着腮帮子,歪过小脑袋将三人挨个打量一遍,看起来不像是坏人,才慢悠悠开口:“这样说的话……我确实见过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
“真的吗?”画框一下子绷紧神色,快步上前半步,急切地追问道。
“没错!”小姑娘用力地点头,脸蛋绽开明媚的笑容,伸手指向远方矗立在海岸边的深海量子能量塔,“喏,你们要找的是不是那个人?我盯着他好久了,那位蓝头发的哥哥在塔顶上坐了特别久,一直不肯下来。他的头发是你们说的蓝色吧?好看得像是大海。你们要找的人是他吗?长得这么好看,难道他做错事情了?”
毕岚几人立刻顺着女孩指尖所指的方向抬眼远眺。
海面映出整条海岸线的湛蓝色,白浪翻涌撞向沙滩。天上流云舒展,海鸟舒展双翼掠过天际,鸣啼散落海风里,振翅疾驰,在云天之间划出弧线。海天交融连成一线,正午烈阳悬在天幕正中,金红浓烈的日光泼洒下来,海面被浸染上浓烈华丽的赤红光晕,在视觉冲击下,竟显糜烂张扬的美感。
飞鸟掠过深海量子能量塔高耸的塔身,盘旋扶摇升空,羽翼划破日光,在海平面上空拖出流光。他们的调查员,正安然坐落在量子高塔顶端,一条腿随意屈起,塔顶天光落下来,似在他发顶凝出光晕,一身孤寂地悬在碧蓝之间。
“池……雾?”
当三人看清调查员的面容,他们异口同声。
雾……雾……
这个名字太熟悉,熟悉得让人呼吸困难。
画框一僵,双眼死死的盯住塔顶那道身影,嘴唇张开,他不敢置信自己的所见,嗓音发飘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明明线索里标注此人行踪不定,早就隐匿许久,怎么会孤身坐在这座海边高塔之上……”
毕岚看这张脸简直和信息内容上的人完全重叠,但气势上的描述不像是现在如此落寞。她眉心轻轻拧起,眉梢蹙出一道浅淡褶皱,冷静地开口分辨:“应该不是池雾,估计是池雾写下的那个联系人,池樾。”
坐在深海量子能量塔的少年似乎感受到他们的存在,视线过于灼热也难以忽略掉,他索性站起来,偏过头朝着这边看过来,落在他们身上的眸色变化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