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翼影破开浓雾,池樾借着双翼浮空之力,几个起落便冲上那栋高层天台。整座天台空空荡荡,晚风卷着海雾肆意横流,只有地面还残留着一丝血雾。
是池雾方才停留过仅存的痕迹!
池樾收拢身后半透明的赤红翼影,血色长枪在掌心凝出短刃形态,脚步放轻,缓步走遍天台每一处角落。他很清楚,池雾绝不会就此彻底逃走,那人向来喜欢把猎物困在视野里,暗处窥伺,伺机出手。
“出来吧,没必要躲躲藏藏。”池樾嗓音压得很低,海风揉碎了他的话音,“三天里珠崖所有怪事,月亮失踪,接连星航院的两名学生消失,全都是你的手笔,你在钓鱼执法,对不对?”
天台一侧的阴影里轮廓微微晃动,池雾一身宽松白衬衫缓步走出来,银发被海风吹得凌乱,猩红的瞳仁在灰蒙的月色下泛着冷光,手里依旧捏着那只红酒杯,杯中美酒晃出波纹。
“我的血,我的骨,我亲爱的哥哥,你还是这么敏锐,一点小把戏都瞒不住你。”池雾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摇曳起酒杯,少年人的身姿在月光下显得不真实,“那两个人是我扣下的棋子,月亮本就是我从天幕摘下来的东西,珠崖这片棋局,我布了许多年,就等你踏进来。”
话音未落,池雾身后的虚化血翼骤然展开,身形骤然提速,指尖凝聚血雾凝成短刺,直逼池樾心口。
两人没有多余废话,再度缠斗在一起。
血色刃光在天台交错碰撞,翼影翻飞掀起阵阵狂风,地砖被飞溅的血气划出密密麻麻裂痕。池樾招式沉稳克制,处处留手,始终不愿真正重创双生弟弟。
可池雾招招狠戾刁钻,每一击,可见是以死相逼后撕破隔阂的疯狂,非要逼得池樾放下所有退让,全力以赴和自己厮杀。
旁人并不知晓,这对双生子身上捆着一道与生俱来的羁绊。
只要池樾出手伤到池雾,同等痛感会瞬间同步反噬落在池樾自己身上。可池雾却能随心屏蔽掉池樾身上所有伤痛传来的感知,只留池樾一人承受双向折磨。
短短数分钟交手,他的血枪无意划破池雾肩头布料,擦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下一瞬,一模一样的灼痛猛地扎进池樾的肩头,皮肉撕裂般的痛感,让他身形猛地一晃,险些失衡坠下天台。
池雾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勾起恶劣又疯狂的笑,招式愈发刁钻狠戾,招招逼池樾硬碰硬。
他肩头明明同样负伤,却半点痛感都未曾显露,早就凭自身能力屏蔽了来自池樾伤口上的共鸣痛感,自在肆意地挥出血刃强攻。
几番缠斗下来,池樾小臂被血刃划开一道狭长伤口,温热的血液顺着臂弯滑落,这一处疼痛只有他独自吞咽,池雾浑然无感,依旧步步紧逼。
可只要池樾稍有不慎,划伤池雾分毫,双倍痛感立刻反噬叠加在池樾身上,皮肉剧痛的累加,体力消耗远比对方迅猛。
短短数分钟交手,池樾肩头和手臂两处伤口反复受共鸣刺痛拖累,气息渐渐不稳。池雾的肩头那道擦伤明明还在渗血,却游刃有余,只剩疯癫的快意。
最后一记硬碰硬,两道血色兵器相撞,爆发出刺眼的红光,两人各自借力向后翻飞,分站天台两端,隔着茫茫海雾遥遥对峙。
池雾垂眸盯着自己肩头的血迹,人还在笑着,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明明在珠崖是没有雪花的,但雪花落在心田上,谁不会觉得寒凉,他低低笑出声:“哥哥,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偏向你,父母夸赞你稳重优秀,旁人觉得我阴郁乖张。就连老天爷,都在偏心你,可惜了这与生俱来的共生痛感,你伤我一分,痛会原封不动还给你,我却可以直接掐断所有感知,不受你半分拖累。你明明知晓这份羁绊,却永远一副包容忍让的模样,你这种施舍一般的温柔,我早就受够了。”
池樾收起血刃,身后的翼影淡淡收敛,肩头持续传来双重灼痛,他望着偏执扭曲的弟弟,疲倦道:“我从来没有施舍你什么,我只是不想和你手足相残。明明每一次出手受伤煎熬的只有我一个,你何必非要逼我动手?偷走月亮制造幻境,困住两名学生,用整个珠崖的局困住所有人,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想要你完完整整站在我的棋局里,再也不能视而不见。”池雾猩红眼眸死死锁住他,“世人记住的永远是光芒万丈的池樾,那我就要搅乱整片海域,抹去月亮布下重重迷局,逼你抛下所有独行的念头,只能来寻我、直面我、正视我。”
“更何况,这份痛感枷锁困住的只有你,你连真正对我出手都做不到,从头到尾,你就注定赢不了我。”
他抬手一挥,半空浮现一片虚影,天台边缘投影除被不知域困住的余雎与裴晏青,两人陷入循环梦境,始终无法挣脱桎梏。
“只要我收手,由磁场频率构成的不知域可以瞬间崩塌,他们二人便能从幻境里醒来。可若是你执意要与我对立,这片不知域会永久闭环,他们会永远沉睡在梦里。”
池雾晃了晃酒杯,说得轻描淡写,却拿捏住了所有筹码:“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留下来陪我走完这场月之棋局,或是眼睁睁看着两个无辜的人永久沉沦不知域。你若是想动手伤我,最终疼得撕心裂肺的人只会是你自己,毫无意义。”
池樾的指尖收紧,肩头叠加而来的两处伤痛阵阵发麻。
一边是深陷偏执的双生弟弟,受制于共生痛感根本无法全力制服对方,一边是处境未知的两名星航院。
这是徐燃女士交代的任务,这次任务的完成,可以摆脱自己身上的麻烦。
他沉默良久,望向天边那轮崩坏的圆月,终于缓缓放下手中凝成的血色兵器,主动卸去所有攻势。
“我可以入局,但你要答应我,不伤及旁人性命。”
池雾眼底瞬间炸开亮色的笑意,戾气散去大半,血色翼影轻飘飘地收拢,缓步一步步朝着池樾走近,猩红的眼瞳里盛满势在必得的欢喜:“早这样不就好了吗,我的好哥哥。这份天生绑住我们两个人的羁绊,这场由月亮开启的棋局,从今往后,我们两个人,慢慢下。往后你但凡动心思重伤我,这份疼痛就会时时刻刻折磨你,你逃不掉,也躲不开。”
他一步步逼近池樾,猩红的眼底,竟是得逞之意,他笃定自己赢了。
他赌的就是进退两难之间,池樾别无选择,只能妥协入局,陪他无休止地下这盘扭曲的棋局。
池樾的肩背紧绷,伤口的刺痛反复啃噬神经,他垂着眼眸,已然准备应声应允。
可就在这一刻!
一道凌厉破空的锐响撕裂漫天海雾!
“咻!”
长鞭顺着劲风从天台外侧高空甩落,势如惊雷,横拦在两兄弟之间,硬生生劈开这片僵持的窒息。
血色气流被长鞭击溃,池雾脚步猛地顿住,眼底所有笑意瞬间收敛,猩红的瞳孔沉冷下来。
天台入口处,三道的身影逆光而立,晚风掀动衣摆。毕岚站在最前,宽檐帽压住眉眼,眼神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指尖微收,那条攻击性极强的战术长鞭稳稳的收回掌心。
三人折返天涯小镇,循着量子能量塔轨迹一路追迹上楼,刚刚好撞破这场棋局。不等怔愣的两兄弟开口,毕岚径直怼碎池雾所有筹谋: “谁要进你的棋局?”
她抬眸,不带半分退让:“你自个儿的游戏,自个儿慢慢玩去吧。”
突如其来的破局,彻底打乱了池雾所有算计。
他预想了池樾的妥协,预想过池樾忍痛硬拼也要反抗,唯独没有预想局外之人,会直接掀桌不认他的棋盘规则。
池雾的血色翼影震颤,银发被暴怒的风压吹得肆意翻飞,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突然闯入的三人,偏执的笑意彻底褪去,只剩阴翳。
“你们倒是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局外人。”他低声轻笑,“我记得我是没有邀请你们加入这盘棋吧,你们硬是要闯,看来,珠崖这盘棋,热闹要比我想象的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