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池樾彻底松了那口压在心底的浊气,紧绷的肩背骤然松弛。
池樾缓缓抬眼,先是看向破局的三人,他难免动容。敛去身后淡淡的血色翼影,压下肩头反复撕扯的共鸣痛感,开口道:“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毕岚应声:“整片珠崖的量子能量塔呈链式排布,但凡幻境开启,磁场就会出现节点偏移。我们顺着异常能量拐点回溯,一路锁定到这片高层建筑区。”
画框补充一句:“加上整片小镇幻境波动集中爆发,溯源锁定点位并不难。”
听完解释,池樾颔首,眸光落回身前桀骜偏执的少年身上。他往前半步,下意识挡在了池雾的身前,直面毕岚三人。
“多谢你们赶来解围。” 话音一顿,他嗓音压低:“但这是……我们家里的事。”
短短一句,瞬间划开了界限。
海风掠过他单薄的肩头,吹乱鬓边发丝:“长兄如父,他变成今天这样偏执极端,是我这个哥哥没有管好他,是我的教育出了问题。”
池樾字字沉稳,句句揽责,没有半分推脱。
“你们是星航院的人,你们的目标是找回失踪的学生,查清庄园命案,没必要卷入我们兄弟之间的纠葛。” 他抬眸,目光坦荡:“这件事,希望你们不要插手。池雾的错,该由我来收尾,不该连累外人。”
一旁的池雾,原本阴沉泛怒的猩红瞳孔微微一滞。他原本以为哥哥会借着外人的力量压制自己,制服自己,彻底终结这场棋局。
可他万万没想到,哪怕被自己逼到绝境,池樾依旧选择护住他,将所有罪责全数揽在自己身上。
矫揉造作,果真让人觉得恶心。
池雾立在原地,银发翻飞,唇角那抹疯狂的笑意悄然淡去,偏执的戾气莫名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天台再度陷入诡异的沉默。
毕岚三人看着主动独自揽下所有罪责的池樾,各个人的神态各异,池樾静静等待三人答复。
家事,终究只想家人自了。
空气骤然一冷。
下一秒,身后的池雾嗤笑出声:“又是这样,我亲爱的哥哥,你真觉得我会为你这份勇气感到动容吗?”
他抬眼,猩红的瞳孔锁着池樾,眼底刚泛起的动容,瞬间被滔天的戾气吞噬。
“又是长兄如父,又是你的错,你来承担,不用外人插手。”
池雾一步步上前,越过池樾半寸,硬生生从他温柔的庇护圈里挣脱出来,脊背挺直,满身桀骜,直面毕岚三人,也直面池樾那份困住他一辈子的温柔。
“池樾,你能不能别再自作多情了?”
他字字带刺: “你以为你护着我,替我揽罪,是对我好?你以为你独自扛下所有,是兄长担当?那当然不是。”
池雾猛地抬高声调,血色翼影在身后轰然炸开,赤红的光纹狰狞跳动,整片天台的气压瞬间下压,压得在场的让喘不过气来。
“你这是永远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从小到大你永远这样,所有人都夸你懂事周全!可你从来都不懂!”
“你从来都不懂,血族和人类,从来就不可能成为真正的一家人。人类生来就是血族的食物。这条天生的铁律,从我们出生那一刻就刻在血脉里。” 他垂眸看着自己泛着血色纹路的指尖,“我从小就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畏寒、畏光、嗜血、多梦,骨子里流着躁动暴戾的血族基因。”
“所以爸妈远离我,刻意疏离我,不是我乖张叛逆,是因为我天生带着血族的血脉。”
“在这个全是人类的家里,只有我是异类,只有我是那粒不该存在的污点,从头到尾,我才是这个家多余的外人。”
这句话压在他心底许多年,它已然腐烂发酵生根,熬成了今日偏执疯魔的根源。抬眼再看向池樾,对他是爱恨纠缠,是矛盾扭曲:
“我曾经恨透了这份血脉,恨透了天生低人一等,永远被区别对待的自己。可那场大火吞掉爸妈的那一刻,我居然在庆幸。庆幸所有纯粹的人类都彻底消失了,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和你。庆幸从那场火海余生之后,你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你和我彻底变成了同类。”
“我们终于没有人与血族的区别,终于不用再看着你被偏爱,而我永远是那个被隔绝在外的怪物。”
池雾笑得偏执又悲凉,猩红的瞳孔里翻涌着泪光:“我以为,从此以后,世上只剩我们兄弟二人,同根同源,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可你呢?”
他盯着池樾,字字泣血:“你还是在用人类的规矩,用人类的温柔,一次次框住我,怜悯我!你依旧把我当需要管教的异类,从来没有真正承认过,我们本就是同类,本就该挣脱人类的秩序,活在属于血族的规则里!”
“而你今天又想替我了结所有因果?”池雾回头看向池樾,小脸委屈巴巴,“你宁愿独自入局,也不愿意真正站在我的立场,看看我到底想要什么。”
“我不要你的赎罪,不要你的兜底,更不要你一副‘都是我没教好你’的愧疚模样!”
话音落下,池雾手腕猛地一扬!
漫天滞留的血色雾气瞬间暴涨,整座天台的纹路轰然亮起,远处,深海量子能量塔的微光同步频闪,整片珠崖的幻局,被他一瞬彻底激活。
温和的夜色在人们的眼中剧变。
天际那轮崩坏扭曲的怪月,骤然下沉,血色的月光倾盆泼落,笼罩整片大地。池雾的侧脸冷白绝美,银发被血风吹得狂乱飞舞,猩红的眼眸亮得偏执疯狂。
“你想自己解决家事?可以。”他忽然轻笑,“那我就把你的家事,闹成所有人的大事。你不想连累外人?那我就把所有外人,全部拖进我的月亮棋局。”
话音未落,喧嚣的人影开始层层虚化扭曲,整片空间不稳定的重构。那些嬉闹的旅人,尽数化作模糊的虚影,沦为幻境的底色。
四人往前半步,全身戒备拉满。
池雾漫不经心抬眼,扫过神色凝重的四人,挑衅十足:“刚刚不是很能打断我吗?不是让我自己玩?行啊,现在,所有人,都陪我们兄弟俩慢慢玩。”
池雾,大抵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