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岚的眉头皱得，快要把自己变成老人头了，她忍了忍，想起之前池樾追杀池樾得时候，共生的灼痛时时刻刻啃着池樾的骨头，偏偏追着池雾不放，不理解，但尊重，她不放心地还是问：“那你的共感岂不是？”

毕岚话音落下，病房里瞬间陷入一片凝滞的安静，余雎握着终端的手指一顿，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病床上面色晦暗的池樾身上，等着他给出答案。

池樾喉间重重的滚出一声闷涩的叹息，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身下纯白的床单，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是那场大火。”他缓缓开口，“我不清楚是谁袭击了我们，但是突如其来的袭击点燃了整栋别墅，烈火吞噬了一切，父母为了护住我们，没能逃出来。我只能拼尽浑身力气，抱着年幼的池雾冲出火海，可火场之中，弥漫着有毒烟气，被我吸入肺腑，没跑多远，我的呼吸彻底断绝，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顿了顿，脑海里再度浮现当年冰冷的实验舱，那段改写兄弟二人一生的残酷经历浮现。

“万幸路过的巡查人员发现了我们兄弟二人，一并送进临界研究所抢救。医护人员在池雾体内检测出潜藏的血族基因，第一时间提取复制了完整的血族基因序列。那时候的我五脏六腑全部衰竭破损，常规人类躯体根本无法维系生机，再加上人类血液与血族本源血脉天生互斥，无法相融，研究所只能依托复制出的血族基因为基底，从零为我打造一副全新的躯体。”

池樾抬眼，直白道出二人之间独一份的羁绊。

“也正因这场重塑，我和池雾血脉同根，基因同源，体内流淌着同源分化的血族本源，我们之间的共感羁绊，远比血族寻常情侣还要亲密无间。寻常血族情侣不过是互相赠予血液，缔结浅淡，我们却是血乳相融，骨肉同根，如同从同一枚胚胎里拆分而出的两半，彼此的痛，彼此的情绪，都会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对方。”

“我身上所有的伤痛，痛感会一分不差地转嫁到池雾身上，可他却能凭借自身血族本源的力量，单方面屏蔽掉自己传来的所有痛楚，独留我一人承受双倍煎熬。”

毕岚闻言，眉头骤然紧锁，先前无数疑惑瞬间串联起来。难怪天台对峙时池雾频频出手重创池樾，自身却毫发无损，反倒是池樾屡屡承受剧痛也不肯下死手，根源原来在此。

她怔在原地，半晌才消化完这段颠覆认知的真相：“所以你们天生绑定，你永远要分担他所有伤痛，他却可以随意隔绝你的感知……难怪之前缠斗，明明受伤的是池雾，疼到蜷缩的人却是你。”

“是。”池樾闭上眼，睫毛颤了颤，“一副同源血肉铸就的躯体，一份无法斩断的枷锁。我是兄长，又是依靠他的基因才得以存活，从诞生新躯体的那一刻起，这份羁绊就牢牢捆住了我们两个，这辈子都无法剥离。”

“他心底偏执的委屈、憎恨，全部会顺着血脉传导到我身上，我清楚的感知得到，可我却没有办法彻底斩断这份联结，只能一次次追在他身后，阻止他走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余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心里的疑惑更甚了：“你口中的临界研究所，那边是做什么的？”

“临界研究院，是以太工程设立的特殊机构，什么都肯研究，但是唯一这几年有进展的，莫过于是专门针对人体的各项技术进行实战检测，对人体的细胞组织进行剖析和分裂，他们研究的，都是人类身上隐藏的致命伤。”池樾平静地陈述。

“以太工程……”毕岚喃喃地重复，“那不就是阿美莉卡的以太工程学院吗？太空城指名六大国家的代表学院之首，专门针对科学界内，星际这片市场各方面的未知研究，且学院内只招收科学家或者是科学家后裔。据说，每年都有一批科学家和一批科学家的后代被以太工程学院录取，但凡是进了以太工程学院的，都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以太工程学院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余雎接过话茬，“那么负责你的，是哪一位？”

池樾轻轻摇了摇头，茫然地盯着苍白的天花板，那段被困在冰冷实验舱里的记忆只剩下零碎的片段，负责人的姓名始终模糊不清。

“我不清楚她的全名，只听见研究所里一众年轻的研究员，都恭敬地称她为蔷薇博士。”

“蔷薇博士……”余雎低声重复这个称呼，他抬手，无意识地摩挲着终端边缘，眉心紧紧拧起，一股熟悉感攫住思绪，他沉吟片刻，猛地恍然，“我想起来了，徐燃院长从前和我提起过她。当初我们团队钻研第二世界的构架，整理基础理论资料时，大半的核心文献，基本上出自于蔷薇博士公开发表的论文。”

毕岚面露讶异：“原来是她？我早听说这位博士在生物领域的名气极大，业内几乎无人不知，只是近一两年间，学术界彻底断了她的消息，再也没有新论文或者是新研究成果流出，所有人都猜她是隐退休养了。”

“隐退不过是外界的猜测。”池樾嗓音低沉，寒凉地看向眼前的两位，“等她彻底完成人体重构的核心项目后，便凭空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去向。如今在临界研究院内部，没人敢随意提起她，早已成了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禁忌。”

“……避之不及的禁忌？”

这话一出，余雎与毕岚皆是一怔，房间内内的气氛登时凝重，心底生出层层疑云。以太工程的顶尖博士离奇失踪，偏偏又亲手造出了他与池雾这份共生血脉，一切巧合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二人沉默思索之际，病房门把手轻轻转动，画框拎着数个保温的餐盒推门走入，饭菜的香气冲淡了屋内压抑的气息。

他一眼便察觉屋内气氛不对，却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将餐盒轻放在床头柜上。

余雎收回纷乱思绪，看了一眼面色疲惫的池樾，放缓了语气：“今天打扰你太久，你身体还未复原，安心进食休养，我们先离开，后续有消息再来找你。”

池樾微微颔首，没有多余气力多说什么，只静静靠着床头。

三人不再逗留，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余雎随手合上房门，隔绝了房间里昏暗安静的光景。

等三人刚走出病房，画框将餐袋随手拎在身侧，他疑惑地看向房门，开口询问道：“刚刚在里面怎么了？我隔着门都感觉气氛特别沉，你们脸色都不太对。”

余雎的脚步顿了一下，眸光沉敛，淡淡压下所有纷乱思绪：“这件事比我们想象的复杂太多，牵扯的人和秘辛太深，暂时一句两句说不清。”

他转头看向走廊另一端：“先不纠结这里，我们先去看看裴晏青。”

“他先前眼睛酸涩胀痛，刚好也在这家院区休养。先确认他的恢复情况，等所有人齐整了，我们再统一复盘所有线索。”

毕岚立刻点头附和：“嗯，现在线索太碎，确实要等人齐了再汇总梳理。”

画框了然颔首，不再追问，压下心底的好奇。

三人沿着长廊缓步前行，还未走近病房门口，隔着一段距离，便听见诊室门口传来医生的叮嘱声。

“你眼底的血丝还未彻底消退，神经还处在紧绷受损状态，最近务必少用眼，少凝神，不要过度集中精神，避免强光刺激，好好静养恢复。”

话音落下，便是脚步声渐远的动静，医生交代完毕，转身离开了病房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