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一路步履匆匆，穿过城内安然有序的街巷，避开沿途围观窥探的居民，顺利将昏迷的裴晏青送入白银之城的公立医院，急救病房亮起了红灯。

冷白色的灯光铺满长廊，医护人员早已见惯城内居民的异常伤病，举止沉稳，接过裴晏青后立刻推进急救监护室，启动温养仪器稳住他紊乱的气血。

池樾与余雎静立在病房外的等候区，静待结果。科科塔尔站在窗边，始终是遥望远方，雪花再次落下，落在窗户上化作是晶莹的水珠。她一双手垂放在在自己的膝盖两侧，双手紧握成拳头。

没过多久，身着白褂的主治医生推门走出，摘下口罩，神色复杂地看向三人。

“病人性命暂时保住了，气血逆行与内脏透支的损伤已经被仪器压制，暂无生命危险。”医生顿了顿，陡然又沉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多出了费解，“但情况很奇怪，是我们从未接诊过的异常症状。”

余雎抬眸：“哪里异常？”

“病人的左臂。”医生侧过身，指向病房内的监护屏幕，屏幕上清晰映出裴晏青的手臂影像，“他的手臂正在持续性虚化，皮肉轮廓一点点变得透明，像是像素一点点的剥落，倒是没有出血，身体机能却在凭空流失。我们检查不出是否有辐射损伤，所有仪器都无法判定病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肢体不断消融。”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等候区的气氛彻底凝滞。

池樾蹙眉，下意识看向病房内昏睡不醒的裴晏青。

科科塔尔脸色彻底褪去血色，浅灰色的眼眸覆满寒意，轻声开口：「应该是异常能量侵蚀。」

她望着监护屏上不断虚化的手臂，心疼不已，再说又是她来接待星航院的学生，要是这些新来的交换生出现个三长两短，也不知自己往后在银幕联合是否还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她摇头：「方才那场缠斗，他被池雾的荆棘所禁锢，强行透支体能，怒极攻心，吐血，体内被残留的异常能量侵入他的心脏，在此扎根。这种侵蚀是持续性的，是不可逆的，若是彻底被侵蚀殆尽，只有两种结局。」

“哪两种？”余雎追问。

「第一种，精神彻底被异常能量同化，理智崩塌，沦为失去自我，只知狂暴杀戮的畸变怪物，永远困在错乱的意识里。」科科塔尔垂眸：「第二种，躯体彻底量子瓦解，从血肉到意识层面，整个人都会在大家的面前消散，虽说不痛不痒，神似安乐死，但最后会彻底消失在世间，连自己的骨灰都不会留下。曾经，罗斯有不少有过轻生念头的年轻人，就是跑到这种最极具有能量异常的地方，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死亡，彻底摆脱对生活的恐惧，那些人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或许那是最为痛快的死法。」

她继续说：「叶卡捷琳娜大帝知晓这件事，下令严禁所有人再犯类似的情况。这也算是对这个星球的一种警示吧！毕竟，这么多年来，还从未出现过类似的案例。」

惊悚的结局直白铺展，让人脊背发凉。

安乐死确实不错，但细想，人们不会更加对这个世界产生质疑吗？

但，这就不是他们要思考的事情了。

余雎的眸色深凝，手指轻抵下颌，冷静复盘：“异常能量？你们天使一族长期栖息雪原，可清楚这股能量的具体成分？”

科科塔尔摇头，她困惑地面对余雎的那双眼眸：「雪原科研团队研究多年，始终没有统一定论。各派学者推论各不相同，有人说是风雪畸变催生的特殊负能量，也有大批研究者认定，这是未知高强度的辐射引发的躯体异化。」

辐射二字落地，一旁沉默许久的池樾忽然开口，打破众人猜测。

“不是辐射。”他抬眼：“据他目前的消融状态和神经紊乱的症状来看，这更像是量子海的侵蚀。”

「量子海？」科科塔尔瞳孔骤缩，满脸惊愕，下意识反问，「你说的是深海底的量子海吗？我确实知道这一些，但目前威胁不到陆地上，况且……这能和量子有什么关系？」

池樾颔首：“别忘了，量子海可以滋生特殊磁场，会持续干扰生物的神经与躯体的原子排布，弱化物质的稳定性。它最恐怖的地方，是具备吞噬性，足以瓦解整片岛屿与地域的物质结构，如今，裴晏青的肢体虚化消散，正是被量子磁场持续解构的典型症状。”

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如此霸道的量子侵蚀，寻常的能量根本无法催生。同样，禹甸的深海量子能量塔之所以可以镇压量子海，不是用到重晶雪，重晶雪的形成条件在禹甸里头不适合，更何况那头量子海的污染指数一年年过去，没有以往的高。但是罗斯的量子海是不减反增的，更何况重晶雪在他们那头的气候条件下更容易形成。

余雎在关键时期联想到广场上的一幕，他开口：“我明白了。”

“你们还记得池雾方才在广场公开售卖的重晶雪，是精细加工后的粉末形态，当时也有提到过那种加工后的粉末，纯度极高，能量稳定，绝非野外自然堆积的原生重晶雪可比。”

余雎继续说：“经过精细的研磨、提纯、加工、分装，需要完备的设备、场地与人力，离不开专属的仓库和加工厂。他能在这座城随意抛售大量高阶重晶雪，绝非偶然，他必然在白银之城内部，藏着一处重晶雪加工厂。”

几人对话一字不落，落入一旁的医生耳中。

原本准备转身离开的医生脚步一顿，随即主动开口，迟疑地问：“你们……是在找重晶雪，还有重晶雪加工厂？”

三人同时转头。

余雎眸光一凝，迅速追问：“你知道位置？”

医生微微点头，毫无隐瞒：“我在城内任职多年，偶尔会接触城内物资调配记录。白银之城的西郊禁区范围内，就藏着一座封闭式的重晶雪加工厂，是城内唯一的精加工据点，外人一般无从知晓。”

他随即精准报出详细街巷坐标与禁区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