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驱矿机已经按照图玛拉给出的图纸组装调试完毕，轰鸣的机械声在雪原上回荡。风雪阻断器的第一批基站也顺着轨道点位逐一架设，供电线路一路铺展进白银之城城内。重晶雪被矿机源源不断开采出来，经过稳压装置转化为能源，通过线缆输送向城区每一片街区。
短短两日光景，成效肉眼可见。
城内的家家户户重新通上稳定供电，街道路灯次第亮起，取暖设备全部恢复运转。肆虐许久的酷寒被风雪阻断器压制，城区范围内气温明显回暖，不再是伸手便冻僵皮肉的极寒。储备物资补给到位，商铺重新开张，表面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学院派来的勘测仪器反复扫描，各项表层数据全部显示正常。
可变化，正悄无声息地在居民身上蔓延开来。
最初只是零星的几户人家抱怨身子乏力，大家只当是熬过漫长风雪之后的体虚后遗症，并未放在心上。
没过多久，状况开始扩散。
街上走动的本地人越来越少，不少原本会出来采买或者是闲聊的居民，都闭门待在家中。明明室内暖气充足，温度已经回升，却总有人喊着浑身发冷，畏寒打颤。
不少人整日精神萎靡，提不起半点力气，做事稍一劳累便头晕发昏。
特招班的众人也留意到城中异样。
裴晏青走在街道上，望着寥寥无几的行人，眉头紧锁。街边的店铺明明开着门，店主却裹着厚厚的厚毡斗篷，蜷缩在柜台后面，脸色苍白，毫无往日做生意的精气神。
“温度明明已经上来了，供暖也没有断，怎么会还这么怕冷？” 裴晏青低声自语。
糖霜骑在科科塔尔的头上，手舞足蹈，协同随队的科研人员，上门走访了几户出现症状的居民。仪器一遍遍扫描身体，意外的事，所有的检测全部找不到异常。
众人对着检测报告一筹莫展。
「各项指标都在正常区间，找不到致病源。」科科塔尔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想来，应该是长期被暴风雪围困，身体损耗过重，就算外部环境好转，身体也需要很长时间慢慢恢复，据这里的居民口述，这很有可能是严寒留下的后遗症。」
城内绝大多数人早已接受了这套说法。
大家只当是苦难过后的正常损耗，叮嘱居民多多休息，补充食物营养，静待身体慢慢复原。
池樾站在街边，望着一户紧闭的民居木门，拳头微微收紧。所有设备运转正常，能源供给充足，可这份安稳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悄无声息地抽走。
古怪，古怪，说不清楚。
余雎站在他身侧，琥珀色的眼眸扫过整条清冷的街巷。他低头看向随身携带的终端，屏幕上的读数平稳，没有任何警报弹出。
“仪器什么都测不出来。” 余雎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不是物理层面的损伤。”
不远处的街口，图玛拉还是一身焦糖棕牛仔裙，牛仔帽压着眉眼，正和几名本地居民温和交谈，看上去全然是心系此地的匠人。她仿佛对城中蔓延的萎靡一无所知，还在和科科塔尔讨论下一步该要怎么走。
糖霜趴在科科塔尔肩头，小身子微微发抖，不安地往科科塔尔的颈窝缩了缩。
往后接连数日，前往公立医院求助的居民一日多过一日。
一批又一批面色惨白的人拖着脚步往医院方向挪动，有的人走一半便浑身脱力，只能由家人搀扶。可医院那边同样束手无策，抽血、体征扫描、神经检测轮番上阵，依旧查不出任何器质性病变，只能开一些补剂，劝病人回家静养。病痛没有实体，却实实在在啃噬着一城人的精气神。
这天众人结束基站巡检，远远望着源源不断涌向医院的人流。天空像是开始凝聚出乌云，压在众人的头上久久不肯散去。
图玛拉站在一旁，淡定地望向那栋灰白色的医院楼宇，开口说：“白银之城的公立医院，是城内仅存的一所正规医院，所有病患，都只能送往那里。”
科科塔尔听闻，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糖霜不安地揪着她的衣领，兴许是没有陷入恐惧，她回神过来：「我想起来一件旧事。我曾经有说过，白银之城里，曾经有一处由叶卡捷琳娜大帝亲自批复设立的实验区域，专门解析风雪之中的异常能量。当年那场实验事故死伤惨重，大批科研人员永远留在了雪原，也正是那一场灾难，催生了雪原深处大量狂暴的异变生物。」
她抬眼环顾四周，街道安宁平和，街巷内外看不见半只异变生物的踪迹，和卷宗记载里危机四伏的白银之城截然不同：「按照史料记录，这片区域本应当到处游荡着畸变生物。可现在，一切太过太平，太平得虚假。」
裴晏青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不远处的图玛拉的背影。
科科塔尔继续往下思索：「如今城内这副模样，恍若暴风雪降临之前的白银之城。我不由得猜想，这一切背后，或许有池雾的手笔。我们都曾经和他交手，清楚他有篡改现实的手段。」
一个更加惊悚的猜想，骤然闯进她的脑海。
「还有一点，暴风雪来临之前，整座白银之城同样只有这一家公立医院。档案隐晦记载，这所医院，本身就是叶卡捷琳娜大帝下令修建的实验基地，只是对外伪装成公立医院的外壳，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建筑之下藏着实验区。」
池樾的眉峰狠狠一蹙：“那之前我们去过的废弃加工厂又怎么解释？所有人都说那里是旧实验区，我们进去搜查过，里面只有普通加工设备。”
余雎缓缓接上话：“也就是说，废弃加工厂，是用来迷惑外人的幌子。真正的实验核心，从一开始，就伪装成医院，屹立在城市的正中央？”
「不是说没有可能。」科科塔尔皱眉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