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去医院吗？”裴晏青摊了摊手问，“目前看来，能找到线索的，只能依托在医院上面了，我倒是希望，那里真的有我们需要找到真相。”
“走吧。”
几人没有多余的迟疑，当即决定立刻前往公立医院探查究竟。
一行人快步穿过清冷街巷，径直抵达那栋灰白的公立医院。还未踏入大门，门口人来人往，却听不见喧闹的人声，所有人都垂着头，佝偻着身子，步履虚浮迟缓。
真正踏入院区内部的瞬间，几人浑身的汗毛竖起。候诊的长椅上坐满了病患，一眼望去，触目惊心。这里的人几乎缺胳膊少腿，他们走在长长的走廊上，大理石铺就，再柔软的脚掌踏在此上，都会听见厚重的回声。医院里头静得吓人，说是医院禁止喧哗，可冷白的灯光敷在上面，显得长廊的尽头更深了。
谁都会知道，这里是疾病的家，这里是疾病的温床，疾病也是这里的身份，他们被疾病驱赶聚集在一起。疾病可以在不同的地方找上门来，死死地黏在他们的脆弱之处，哪怕他们身处在不同的生活，但疾病可以一眼看出，他们准备倒退的时间轴，统一的把他们圈养在温床上。在白色的床单上，在白色的薄布旁，在白色的屋顶下，他们被疾病冠上一个统一的称呼。
“病人”。
裴晏青呼吸猛地一滞，脚步硬生生顿住，瞳孔狠狠骤缩，惊涛骇浪席卷他的大脑。倘若这里不是医院，恐怕这里会是他不肯再次踏足第二次的凶宅。
病症几乎会以自己圈养的羊彰显自己的统治力，好比是凶宅里的怨鬼会以吸食多少名性命作为自己的勋章，它们会比谁更凶残，谁更暴力，谁就能站在更高的统治地位。毫不意外，每一层楼都有属于自己的国王。
而眼前的场景，和他曾经遭遇的异变一模一样。
他当初也是毫无征兆，身体局部肢体莫名地淡化消失。彼时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如今终于对上了所有线索。
“难怪查不出病因。”裴晏青的嗓音干涩发哑。
科科塔尔紧紧抿着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肩头的糖霜瑟瑟发抖，小脑袋埋得死死的，不敢抬头张望。她目光扫过一众残缺的病患，心脏阵阵发紧：「这些人的缺损方式完全一致，现代仪器根本检测不出异常，会不会和你上次的情况一样？」
“是一样，不会错，但……我可以自愈。”裴晏青抬起自己的胳膊，随意的和那些病患对比了一下。
「可以自愈？你……不是人类吗？」科科塔尔恍惚地看了眼裴晏青，她几乎不确定地询问，但想来自己是雪中精灵，池樾是血族，似乎再来一个非人类出现在眼前，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裴晏青：“我……我不知道。”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
余雎缓步穿行在走廊之间，视线快速扫过每一名病患。他打开终端的界面，屏幕飞速刷新数据，可无论如何调试扫描，依旧显示所有人的体征正常，唯独肢体残缺的事实真切摆在眼前。
没有其他的东西可见的，他索性关掉终端，回头问：“我们需要继续往前走看看？”
眼见没有其他的线索，继续往医院深处探查。越往内部走，周遭的光线越发昏暗，空气里的阴冷愈发浓重，连呼吸都像是被针扎过。整栋建筑看似规整普通，处处透着平和，可这份平和之下，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绕过无人值守的分诊台，抵达走廊最深处的废弃角落，这里积着薄薄一层落灰，许久无人踏足，与世隔绝般僻静。就在这一刻，所有人的脚步同时定格。
斑驳老旧的墙体角落，赫然嵌着一只半透明的人手。那只手完整嵌在坚硬的墙体之中，一像是活生生从人体剥离后，被强行封印浇筑在墙壁里。
「这里有一只手？」科科塔尔惊讶地看着那只手。
“这会不会太奇怪了？”裴晏青思索着抚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的视线从墙壁上收回，落在那只手上，“他们是把这种当做成艺术了吗？这个地方似乎太狭窄了。”
众人观察这一个废弃的角落，角落平平无奇，除了一片灰尘和一扇厚重的铁门。他们走近，铁门紧闭着，没有钥匙。他们不约而同转向四周，墙上的墙砖上，有着刮痕，看样子应该是被什么利器划破留下的伤痕。
“你们有人知道这个地方是通往哪里的吗？”裴晏青看着科科塔尔等人，轻轻摇头。
科科塔尔：「估计是那个实验区。」
“没有钥匙。”裴晏青皱眉，他伸手按在铁门上，用力敲击着。铁门纹丝不动，就在他打算放弃的瞬间，忽听一阵急促的敲击声传入耳膜，他脸色骤变，迅速冲到门边，推开铁门，一股寒风迎面吹来，夹杂着腐朽的恶臭味儿，他的鼻翼剧烈抽搐，不断干呕着，“什么味啊！”
「铁门……自己开了？」科科塔尔诧异地盯着他手指碰触过的门框，那里有一条裂缝，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但铁门本来就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怎么可能凭一点力量就能撕扯开呢？更何况那点力气压根就没有打开那扇铁门。
“先进去看看。”裴晏青说罢，迈步走了进去。铁门的背后内部，黑漆漆一片，看不到任何光源，阶梯下的拐角处有个绿色的蘑菇灯，蘑菇灯倚靠在枯树干的身上，绿光映得枯树背后的影子张牙舞爪，“这里咋整得阴气沉沉？”
“这里不大可能会有风雪，再且说这里似乎像是个地下室。”余雎跟在他身后。
裴晏青没有说话，他的心脏跳动频率极快，几乎快要蹦出胸膛，他不知道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象，但他清楚地感觉到一抹冰凉扎进他的脊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天花板的吊灯正在晃悠着，随时可能掉落下来。
他不敢贸然前进，只得停在原地。